插曲 2¶
圣光历1037年。即帝国历410年。春。
守望森林北部边缘。
芬丽雅忧虑地看着周围清一色手持长弓的同伴们。守望森林好久没有调集过这么多精灵了。集结令前天就已发出,直到今天早晨才有足够精灵到位。此刻,在绵长的森林边缘排列着近三千名战士与法师——几乎圣光城的一半兵力都出动了。可见事态之严重。
时过正午,精灵们站在树荫中轻声交谈着,所有的战士都握着长弓,脚下则是成捆的箭矢。其中一小部分是绿色箭头的麻醉箭,箭头上附有震荡魔法,能使目标暂时瘫痪。但更多的是穿透箭,灰色的箭头,锋利而致命。
尖利的鸣叫撕裂了天空,一头巨鹰滑落林间。侦察兵跳下鹰背,快步朝芬丽雅跑来。
“他们来了!”
“有多少?”芬丽雅急切地问。
侦察兵深吸了口气,说:“接近十万。预计两小时后到达。”
“十万。”芬丽雅喃喃道。这可是圣光城人口的整整五倍。
“我们在低空不断冲他们喊话,用通用语警告他们,但他们仍然继续前进。他们……他们害怕极了,根本不愿停下。”
“那我们……”芬丽雅迟疑了,她轻抚了一下腰间的剑柄,“继续观察。”
“是,女士。”侦察兵得令离去。他翻上鹰背,巨鹰振翅而起,穿过林间间隙直冲云霄很快就成了天空中的一个黑点,向北方飞去。
芬丽雅走到林外,眯细眼睛望着远方。守望森林前的绿野平原上一片平静,安详极了。但不久后,那里就可能会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但这无论如何都好过让守望森林中血流成河绝不能让那发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芬丽雅如此告诉自己。
如果艾尔索丽斯女王还在世,看到这种景象会作何感想?她又会如何选择?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芬丽雅实在没有把握。
塞伦登帝国与埃伦丁王国之间的全面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个年头。十年时间对于精灵来说,就如树叶从枝头落下到达地面的时间一般短暂,对人类来说却足以毁灭一个庞大的国家并制造数十万具尸体。埃伦丁王国已处于亡国的前夕,而帝国军在各个埃伦丁城市残忍的屠杀行动使上百万埃伦丁人沦为难民,涌向周边国家。
一周前,负责监视边境的鹰骑士向长老议会报告,一股巨大的难民潮正向守望森林方向涌来。这些埃伦丁人已被赶尽杀绝的帝国军逼得走投无路。圣光城的长老们经过两天的紧急协商,作出了一个残酷的决定:绝不能让这些难民涌入守望森林,神圣的栖居地不容玷污。三天前,这些难民已经前进到以前圣光城与埃伦丁王国划定好的边界线。鹰骑士们对难民们发出警告无效后,长老们决定召集军队。分散在广袤的守望森林各处的精灵们陆续前往森林北部,迅速接受编制,准备以军事行动阻止这些埃伦丁难民进入守望森林。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因为这将意味着这些难民们失去了最后的生存希望,但这也是无奈之举。长老们最担心的是,如果让难民们进入森林,神圣的土地被玷污不说,帝国军有可能会以此为借口,趁机大举入侵守望森林。到那时,圣光城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这就是芬丽雅和她的同伴们从森林各处汇集到这里的原因。可是,难道需要他们把那十万难民全都射杀在绿野平原上吗?芬丽雅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一小时后,一名负责传令的鹰骑士送来了战场最高指挥官艾尔兰斯将军的命令:“全员进入战斗准备状态。”
芬丽雅高声发出命令,受她指挥的两百名精灵纷纷进入了射击位置。精灵们手持长弓,静静等待着。微风拂过林子,撩起他们及腰的长发。二十名施法者分布在防线上,白色长袍随风而动,袍子上的金色条纹表示他们来自圣光城的神赐之殿——他们都是精灵中最强劲的法师。
约半个小后,远处的平原上出现了稀疏的黑色人影,但很快就形成了黑压压的人潮——无数步行的人、少量的骑马者与马车正朝森林缓缓涌来。
侦察的鹰骑士再次归来。
“一支帝国骑兵部队就在难民后面,有数千人之多。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追上难民,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屠杀掉队的人。他们简直就是在驱赶这些平民往这儿来!”侦察兵报告说。
“他们想看看我们会如何行动。”芬丽雅平静地说,“看我们是放任这些难民进来,还是......”她没有再说下去。
更近了,现在看得更清楚了。这景象就如很久以前的部族迁徙一样,马车上载着家什、食物、水、人,一些男性骑马开路,其他人跟随。只是这些人大都是妇女、老人、儿童。精灵族特有的超远视力让芬丽雅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的疲惫、恐惧、悲痛、绝望。这些人的丈夫、儿子、父亲、兄弟多半已在战场上死去,家园早已化为废墟,而后面就是心狠手辣的帝国军。但真正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自己与同族即将要做的事。
芬丽雅突然感到精灵族此刻是如此无力。
我们的确不再是那个自然界的平衡者了,我们早已无力再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
她想起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泽丽达。她因为公然反对长老议会的许多决策并竭力宣传改革思想而被长老议会判为异端,逐出了守望森林。在离开的前夜她对芬丽雅说:“如今的精灵族已经沦落成一个自大、愚昧的种族,只会终日沉迷于以往的光荣与辉煌中。‘极夜之战’后,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再不改变,我们终将在这林子里腐朽、消亡。”
想起泽丽达独自离开的背影,芬丽雅此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她了。
难民们接近了射程范围。
绿色信号光束升入空中。
我们的选择不是不多。
“上麻痹箭!”
精灵们搭上了绿色箭矢。
最前面的骑马的人类已经进入了射程,后面的难民们在不断跟上。
“举弓!大角度仰射!目标,射程内人类平民!”
一片弓弦被拉开的紧绷的声音。精灵们以精确的角度将箭头指向天空。
而是我们根本没有选择。
“放!”芬丽雅竭力的大喊。
几乎是同时,其它方阵的精灵们也射出了箭矢。首轮警告性的麻痹箭雨落在了难民潮的最前面,数百人倒地。这在难民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些箭并不致命。有些倒下的人很快又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们只是被麻痹了手或脚。这些麻痹箭精灵族已经很久没使用过了,大部分被封存过久,上面附着的震荡魔法显然已经衰退,不如以前那样有效了。
第二道绿色光束出现。
“搭箭。举弓。大角度仰射!目标,射程内人类平民!放!”
第二波箭雨击倒了更多人。人潮终于因混乱而停滞下来,没有再前进。芬丽雅暗暗松了口气。
别再前进了,别再来了。她心中默念着。调头吧。调头吧。
难民们没再前进,但也没有回头的意思,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最前面的一些骑马者正聚在一起协商,后面的人则都显得不知所措。他们大半都已进入了平原。黑压压的,多得可怕。这些人大都迷惘、混乱,只知道跟随前面的人。一路上的难民都本能地认为跟着大多数人走会有更大的机会。使得越来越多得难民汇聚到这队伍中,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难民潮。
快掉头啊,掉头啊。芬丽雅拨开额前湿透的金发,靴子不安地敲击着地面。
突然,人潮后部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慌与混乱,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芬丽雅敏锐的感知让她察觉到到脚下的土地在极其轻微地震动。没过多久,一阵悠长的号角声从平原远处传来,虽然还隔得很远,但仍然越过了平原清楚地传到了芬丽雅耳中。随后便是排山倒海的呐喊声。
“胜利万岁!”
平原上的难民崩溃了。无论是骑马的人,马车,还是步行的人,全都不顾一切地朝森林方向冲来。他们是那么害怕,疯狂地抽打着马匹,竭尽全力地奔跑着,仿佛只要跑进森林就安全了。丈夫拉着妻子,母亲拉着孩子。他们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全都是。
红色的信号光束在空中炸开。鲜艳的血红色。
这就是答案了吗?
“上穿透箭!”芬丽雅尖声发令。我们别无选择,为了神圣的栖居地,为了圣光城,为了精灵族,我们没有选择……她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
精灵们表情冷峻地搭上了灰色箭矢。
最前面的难民距离森林边缘只有几百米了,这些骑马者只顾飞奔,根本没有细看前面的景象。芬丽雅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人脸上恐惧与兴奋的表情。他们以为自己马上就安全了。“小角度仰射。目标,五百米内人类平民。”
曙光女神宽恕我们。众神宽恕我们。
“放!”芬丽雅怒吼着发令。
无数箭矢射出林子,带去冰冷的死亡。
冲在最前面的人马纷纷倒地,箭矢透过他们的胸膛,刺入他们的眼睛,扎入他们的脑中。
许多人被强劲的箭矢拽得从马上倒飞出去,他们被狠狠地甩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他们的尸体还瞪着眼睛,那恐惧与兴奋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脸上。身体被钉入箭矢的马匹倒在地上痛苦地嘶鸣,一根根飞箭无情的插在它们的身上。
平原上无数妇孺老幼仍在向森林跑来。
“搭箭。举弓。小角度仰射,目标,五百米内人类平民。放!”
箭雨落在人潮前部,瞬间放到大片平民。无数妇女、老人、孩童被当头洒下的箭矢直接钉在地上,啼哭声在一瞬间化为尖叫声。密集的箭雨将马车射得千疮百孔,无情的箭矢穿过木板,留下的只有车内的亡灵。地上布满了七倒八歪的尸体,森林五百米之内无一生还。
而这,只是开始。
箭雨似乎无法阻止难民。走在前面的人即使想停下,也被后面的人推挤着向前涌。后面就是帝国军,不走就是死。
“搭箭。举弓。小角度仰射,目标,五百米内人类平民。放!”
难民大片的倒下。
“搭箭。举弓。小角度仰射,目标,五百米内人类平民。放!”
“搭箭。举弓。小角度仰射,目标,五百米内人类平民。放!“
后来的人倒在之前死去的人身上,插满箭矢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许多人不愿再往前走,他们目睹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一个个死在自己的眼前。
惨叫,哀嚎。孩子们痛哭着,女人们搂着孩子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嚎哭。难民们绝望地拥在一起痛哭,抗诉这不公的命运。有人双眼空洞、失魂落魄地迈着步子,有人痛哭着继续往前走,有人血红着双眼发疯地嘶吼着,不要命地向前冲——但无论怎样,等待他们的,只有精灵们射来的冰冷箭头。
“搭箭。举弓。小角度仰射,目标,五百米内人类平民。放!”
奔跑的人纷纷栽到在地。鲜血和泪水浸润了大地,平原上满是绝望的尖叫与哀嚎。
帝国骑兵们一字排开,以散兵线进入了平原,将骑兵弩对准人潮后部的难民,将他们成片的射杀。妇女、老人、孩童,无一幸免。尸体上布满了箭矢。
一波齐射。
两波齐射。
三波齐射……
骑兵们堵住难民们的退路,一齐用十字弓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泼洒着死亡之雨,然后拔出马刀,冲入人群中大肆砍杀。一时间,血浆飞溅,肉块横飞。有许多人直接被马蹄踩碎了胸膛,踢断了脖子。有些人的脖子被马刀砍断了一半,鲜血喷溅,而头颅还粘连在脖子上,肢体一阵狂乱的抽搐之后,无力地倒下。那些被砍断手臂的人们痛苦地惨叫,但很快他们就再也叫不出声了。重装骑兵将冰冷的长枪刺入他们的胸口和腹部,枪尖从背后透出来,骑兵们拖着这些被刺中的人走了一段后,狠狠抽出枪尖的一瞬间,带出一大滩内脏和肠子。
骑兵们的甲胄被染成了血红色,头盔下的脸,有的冷峻,有的疯狂。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每个人此刻都是死神的使者。
芬丽雅被惊呆了。
原来他们能对同类凶残到这种地步。
被驱赶、屠杀的埃伦丁难民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全都朝森林涌来。不愿前进的人被踩在脚下,踩扁,踩烂,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
“搭箭。短距离平射,目标,前方所有人类难民,放!”芬丽雅的心“怦怦”跳着。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穿透箭,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开始发挥它的真正的威力。一枝枝穿透箭带着强劲的势头穿胸而过,激起一蓬蓬血雾,还未倒下的尸体又被下一根箭穿透,尸体上留下了一个个血窟窿。无数箭矢在人群中穿梭,无情的将骨头击穿,贯通人类那柔软的肉体。空气中布满了细细的血珠,整片天空仿佛被染成了血红色。
“搭箭,放!”
精灵们机械般地释放着死亡之箭,大滴的汗珠流下他们的脸庞。
后面跑来的难民们争先恐后地踩在层层的尸堆上,血液从残缺不堪的尸体中被挤压出来,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但难民们还是往前走着。泪水从他们空洞的眼中不断地流出来。
实在太多了。难民仿佛根本杀不完,他们离森林边缘越来越近。
精灵法师们动手了。
数十团火球呼啸而出,在人群中炸开,肢体横飞,血肉四溅,被余焰点燃的人们狂奔、尖叫着。
一道道闪电击出,声响震耳欲聋。强大的连锁闪电将活生生的人类变成了焦黑的尸体。浓烈的尸体焦臭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根根冰锥直扑人群,坚硬、锋利的冰片飞旋着将人肉从骨头上刮下来,一堆堆尸体的碎块堆叠在一起,宛如恶魔的晚餐。
“搭箭,放!”
“搭箭,放!”
“搭箭,放!”
“搭箭,放!”
泪水溢出芬丽雅绿色的双眼,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搭箭......放!”
许多精灵的泪水默默地淌下。他们的手臂酸痛到近乎没有知觉,手指被弓弦磨破,鲜血滴在守望森林的土地上。他们动作僵硬地将箭一枝枝射出去。
一个满身鲜血的小男孩挣扎着爬出尸堆,跌跌撞撞地朝芬丽雅所在的箭阵跑来。
小男孩已经累的说不出话,只是瞪大了眼睛、吃力地喘息着,竭力朝这里跑来。
周围死一般的沉寂。精灵们愣住了,没有人动手。
搭箭……芬丽雅想开口下令,但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碎了。
小男孩越跑越近,眼看就跑进森林了。
芬丽雅身边的法师举起手吟诵咒语,一道小型的白色电光从他双手间射出,击中了小男孩的胸口。那小小的身体高高飞起,落在森林前的草地上,再无声息。他是离森林最近的一个。
施法者颓然坐倒在地上,耗尽了所有的气力。
一个精灵少女扔下了弓,用手捂着脸蹲在地上的啜泣起来,纤细的肩膀不住抽动。
芬丽雅飞快地抹去了脸上的眼泪,走过去,注视着少女。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拾起对方的长弓,抓起一支箭,搭箭上弦。
“搭箭。”她下令。
精灵们沉默地举起了弓。
“举弓。目标,人类平民,放!”
黄昏。
没有难民在前进了。因为几乎已经没有活着的难民了。
鲜红的夕阳映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将整个平原都笼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没有活着的人了。
亡灵们在空中飘荡,死神在地下中欢乐地跳着舞。
帝国骑兵们来到已经成为血海的平原中央。数千血红色的骑兵们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那里,他们的马没有因为浓重的血腥气而感到丝毫不适。精灵们站在森林边缘静静地望着他们。双方中间隔着的无数具残破的尸体。
血红色的骑兵群突然向两边散开,一名身披鲜艳红色斗篷、身着华丽的银色全身铠甲的骑士从骑兵中间走了出来,他骑着黑马朝森林的方向缓缓前进。
精灵们的箭矢已基本用尽,他们将最后的箭矢都对准了他。
但骑士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前进,他缓缓经过无数叠堆的尸体,动作却优雅而轻盈,仿佛只是在帝国皇都近郊进行一场饭后的散步。
骑士一直走到距森林边缘只有十几步的地方才勒住马。精灵们手中的弓弦都崩得紧紧的。
骑士胯下的黑马感觉到了浓重的敌意,不有些安地刨着地。但骑士稳稳地端坐在马背上,背后是血红的夕阳。
头盔遮住了他的脸,没人能看见他的长相和表情。
精灵们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手中瞄准的弓箭纹丝不动。
骑士用头盔中的双眼,慢慢环顾前方,审视着那些正举弓瞄准自己的精灵。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过了一小会儿,骑士突然调转马头,奔驰而去,回到了骑兵中间。骑兵们纷纷向两边散开,为他让出一条道。随后,撤离的号角声响起,整支骑兵部队都跟在他后面绝尘而去。背后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飞扬的尘土。
精灵们放下了弓。
传令兵将信号箭射上天空,黄色的信号光束指向森林中心圣光城的方向。
撤退,回城。
芬丽雅拖着僵硬、疲惫的身体缓缓走向林外。
小男孩的躯体仍静静地躺在那里。
芬丽雅吃力地坐倒在男孩旁,用手轻柔地枕起他的头。男孩的双眼紧闭,苍白的脸在夕阳下仿佛仍有血色一样。他稚气的脸看起来是那样的安详。芬丽雅纤细而冰凉的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沾血的金发,泪水滴落在了男孩的脸上。
他看上去不过才六、七岁,就这样失去了生命。六、七年对于寿命长达八百年的精灵来说不过弹指间,而对于这个男孩来说却已是生命的全部。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短暂,为何还要沉迷于自相残杀中?为何非要为战争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就那么热爱杀戮自己的同族吗?
男孩睁开了眼睛。
芬丽雅吓了一跳,瞪大了双眼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男孩剧烈地咳嗽着,咳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男孩揉了揉眼睛,天真而迷茫地望着芬丽雅。他突然叫了一声“妈妈”,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不知是精灵法师的施法没有成功还是那位法师有意为之,那道小型闪电没有杀死这个男孩,而仅仅是击晕了他。
这男孩成了这场血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夕阳下,他看不清面前女性的脸。
但是他的母亲,也有一头金色的长发。
芬丽雅将男孩拥入怀中,泪流满面,却露出了微笑。
夜幕降临。月亮出来了……
帝国历410年春,八万多埃伦丁难民在斯米尼亚平原上丧生。奥拉利昂城(在精灵语中意为圣光庇佑之城)方面派出上万名精灵战士,将这些手无寸铁的难民尽数射杀于平原之上,只是为了阻止他们进入精灵们所谓的神圣的森林。而这些平民大都是妇女、老人、孩童。
精灵族的冷酷、残忍可见一斑。
——帝国图书馆《十年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