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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坠落

听那雨水落下的声音

仿佛末日审判的火焰从天而降

多么羞耻,那些死去的无名之人

听那条狗吠出了真相

一首名为《信仰与苦难》的赞美诗

血流成河,今天的连队一败涂地

我祈求能在梦中逃离那空洞的谎言

这是我们余下生命的黎明

就在这个神圣的日子里

——GreenDay《holiday》

“您说的黑暗,究竟指的是什么?”

“在我们人类最近一千多年的历史中,有一大段空白,戴尔蒙先生。一千年前,正值赛拉丁帝国的鼎盛时期,同时也是魔法的黄金时代。那时的大陆上,存在着众多强大的法师,我们如今所知的古代大法师几乎都是那个时代的人物。然而到了九百年前,法师却几乎在大陆上绝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法术都失传了。同样消失的还有赛拉丁帝国的上百位龙骑士。赛拉丁帝国就是在这个时期内急剧衰弱的。然而难以理解的是,我们无法在历史典籍中找到任何关于那个时期的记载。不仅帝国图书馆中没有那个时期的书籍,其他人类国家也是如此。在那一百年前和之后的历史都有详尽记载,唯独缺了那一百年间的纪录。我想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时期的所有书籍都被赛拉丁帝国统一销毁了,造成了这样一段诡异的历史真空。我这两年一直试图从各国留存的民间记载中寻找线索,希望可以知道在那一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说着老法师从法袍里掏出了一本封皮破旧的书来,“最近我在一本古老的帝国民谣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有些诗歌,在民间已经流传超过几百年,描述的是关于无尽长夜和恐怖黑暗的传说……”

我道:“仅仅就凭着那位疯狂的占星师在死前对您说的那句话,您未免也太过——”

“当然不仅仅是那样,戴尔蒙先生,不止是那一位占星师。”老法师道,“你已经见过了阿兰特。不知道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阿兰特?”我不懂老人为何突然把话题转到了那个年轻法师身上,“他对古代魔法系统有一些研究,不过却说自己的施法能力很有限……等等一一”

我猛地想起一些细节,星图测绘纪录,预言系一等见习法师,他独自居住的预言系法师塔……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阿兰特也是一位——”

老法师点点头:“占星师。目前帝国唯一的一位占星师。他是在五年前进入魔法学院的。表面上我让他在学院内做一些关于魔法史的整理和研究,名义上归入已经名存实亡的预言系,其他法师都知道他只是作为史料的研究员而待在学院里。而实际上,这几年我一直在亲自教授他占星学的基础,虽然他对普通法术的领悟力十分有限,但是他在占星学上的天赋却极为可贵。不过与劳伦斯不同,阿兰特的能力较不稳定,他的预言都来自于他在观星后的深度冥想和记忆法术后的睡梦中所发出的呓语的。”

“那他迄今为止作过那些预言?”

“四年前,他才刚接触占星术没多久,就预言了埃伦丁王国的全线溃败。而在一年前,他就预言到了克里昂三世会遇刺身亡……”

我有些愠怒:“一年之前?早在一年之前你们就知道克里昂三世即将遇刺,而你们竟然什么也没说?”

“我们该怎么说?自从克里昂三世绞死了劳伦斯,占星师在帝国已经成了禁忌,如果皇帝知道了阿兰特的存在,他很可能凶多吉少。况且那时我们对阿兰特预言的准确性没有任何把握,不过现在看来他的预言一直都很准确。”

“那么看来他也同样预言了那所谓的‘黑暗’咯?”

“那是预言的一部分。请跟随我到塔顶,戴尔蒙先生。听我说完最后的话,然后我们就可以做一个了结。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什么样的结果?”

老法师已经走上了通往塔楼顶层的楼梯。

大法师塔虽然比观星塔要低一些,但是塔顶的高度也已经相当可观了。如果是在晴朗的白天,站在塔顶可以毫无阻碍地将整个皇都尽收眼底。不过此刻正是深夜,除了零星的灯火,皇都的大部分区域都处于黑暗之中。凯恩大法师手中的蜡烛那格外强烈的亮光在塔顶可能会十分显眼。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老法师用食指和拇指掐灭了烛焰。

“对于一位年长的法师来说,您熄灭蜡烛的方式十分特别。”我道。

“因为这种蜡烛是吹不灭的,同样,用普通方法也无法将其点燃。”老法师将那根蜡烛从烛台上取了下来,然后递给我,“这根蜡烛对于我们魔法学院是一样十分重要和宝贵的物品。这样的蜡烛一共有五根,由历代魔法学院院长继承和保管。其他四根我已经交给了另外四人,这最后一根我把它托付给你保管,戴尔蒙先生,它会在未来的黑暗为你照亮道路。请务必保管好。”

我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道:“这就是您想让我帮忙的事?帮你保管一根蜡烛?”

“不完全是。但这同样很重要。这是一个请求,戴尔蒙先生。你愿意接受我的这个请求吗?”

我缓缓吸入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然后道:“别忘了我今晚前来拜访您的目的,凯恩院长。对您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求助对象。”

老法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扶住塔顶的栏杆上,道:“你那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了解你的角色。你是来杀我的,我再清楚不过。而你也别忘了,年轻人,如果我要对付你,你刚才在塔楼门口就已经变成焦尸了。”

“为什么你没那么做呢?”

“你一定不记得了。你刚进皇宫时我就见到过你,知道你的不少情况。傅利斯和我聊过你,谈到他想把你变成什么人。他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而我也是如此。”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我现在觉得似乎自己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天好像谁都知道我的好多事,只有我自己完全没有概念……”

凯恩大法师突然脚一软,身子险些跌倒。我下意识地一伸手扶住了他,他尽力扶住栏杆才勉强站住。这一扶我才发现老法师的手腕是冰凉的,而且全是冷汗。

塔顶的栏杆非常低,高度只到我的腰部。我感觉有点危险,便想把老法师从栏杆边搀开,但他另一只手却紧紧抓住栏杆不肯放。

“请务必将这蜡烛保管好,戴尔蒙先生。”老法师虚弱地说,“我的时间恐怕不多了。你收下蜡烛,我才能把最后的事情全说完。”

刚才还很正常的凯恩大法师此刻突然变得如此虚弱,让我十分困惑。我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支特别的蜡烛。这蜡烛比看起来要重不少,而且散发着一种彻骨的冰冷,那股寒意简直要渗到你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去。

“一定要保存好,戴尔蒙先生。这支蜡烛非常的重要,它在未来会发挥非常大的作用。你会非常需要它。”老法师用冰凉、汗湿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强调着。

我感到老法师的身体因为乏力正在微微颤抖,他此刻已经极度虚弱,简直就像随时会断气一样。

“我会的。现在您可以把最后的事情告诉我了。”

老法师咽了口唾沫,道:“傅利斯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知道他的想法,可是他弄错了。不会有什么战略平衡,对峙和分治的情况不会出现。阿兰特已经作出了预言,他在梦中看到帝国之后的统治者是一位头戴皇冠的女性,她的统治将会持续很长的时间。而期间,黑暗会降临。无边的恐怖会席卷我们所知的世界的所有角落,大地上将再次血流成河。很久以前我们已经熬过了一次,但这一次会更艰难。在黑暗来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戴尔蒙先生,我们一定得做好准备,不然,我们的后代就将永远生活在地狱之中!”

老法师干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没想到他这么虚弱竟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们一定得在那来临之前做好准备!带阿兰特去找弥赛菈公主,让他去辅佐和引导她,戴尔蒙先生!傅利斯弄错了,弥赛菈会是帝国的统治者,她需要引导和启发,她会需要一位占星师的!把阿兰特带到她那里!然后,当她取得胜利时,戴尔蒙先生,你一定得说服他们,保护好魔法学院!不能让魔法学院被消灭!当她胜利时,让她饶恕魔法学院,饶恕帝国的法师们!你一定得说服她,说服他们,魔法学院必须延续下去!因为我们是帝国在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你懂我的意思了吗,戴尔蒙先生?!你一定得做到这些!”

我飞快地点点头:“我听到了。带阿兰特去见弥赛菈公主,让他辅佐她。然后,保护好魔法学院,让学院延续下去。”

“一定得这样,一定得这样……魔法学院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否则,那黑暗将永远笼罩我们的世界!精灵们知道,矮人们应该也知道,但是他们都拒绝相信还会再来一次,他们还在欺骗自己,就像赛拉丁皇室当年欺骗他们自己一样。但是我们不能,我们得做好准备,否则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所以你一定得帮助我做这件事,戴尔蒙先生。你一定得做到。”

“我会尽力的。但那黑暗究竟是——”

“我感觉好些了,戴尔蒙先生。”老法师推了推我,示意他自己可以站立了。

我小心地松开了扶着他的手,稍稍站开了一些,道:“您还是离栏杆远一些,您现在身体太虚弱了——”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戴尔蒙先生,我随时都会死。所以我很乐意顺便帮助你达成你此行的目的。相信你一定会遵守你的诺言……”

我扔下蜡烛猛地朝凯恩大法师扑过去,在他头朝下跌下塔楼的最后一刻抓到了他的法袍的下摆,但是我抓住的那部分布料瞬间就随着清脆的撕裂声与法袍分离开来,丝毫没有延缓老法师的下坠。魔法学院的现任院长,帝国首席大法师米瑟里夫·凯恩,就这样在我眼前无声地坠下了大法师塔,然后随着一声闷响,重重跌落在塔楼前的地面上。我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塔顶的栏杆外,在震惊中我抓住栏杆好不容易才平衡住身体,没让自己也翻出去。我喘着粗气从栏杆边退开,浑身冷汗地站在原地,一时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我右手中紧紧抓着的布条却在提醒我这一切无比真实。

我再次走到栏杆边向下看,虽然黑暗中看不了多远,但我还是能依稀看见塔楼前地面上静静躺着的那个身影。

“该死的。”我惊魂未定,不禁骂了一句。

凯恩大法师那突然的坠楼让我大脑一时间陷入空白。我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塔顶上冰冷的夜风让我冷静了一些。魔法学院院长的尸体此刻就躺在塔下,而学院门口守卫的海岸城士兵随时都可能前来查看,我进来的已经太久了。我决定无论如何先离开魔法学院,等回到旅店再再仔细思索。

我从地上捡起那支蜡烛,用从老法师的法袍上扯下来的布条包好,放进怀里,然后迅速下楼。走在楼梯上,我脑子还在回忆着凯恩大法师落下去的那个情景。那不是意外,很显然老法师是故意让自己的身子往后倒下,翻过栏杆坠下塔楼的。在我面前自杀,这算什么?老法师死前说的那些话我还记得很清楚,他说他没有多少时间了,随时会死,所以很愿意帮我达成我此行的目的。所以他就当着我的面落下塔楼?这算是对我同意提供帮助的谢意吗?用自己的死亡交换我的帮助,这算是哪门子的交换?他何以确信我会遵守诺言全力帮助他?我是来杀他的人,他反倒向我求助,实在无法理解。

走下塔楼时我想到,这下子不用多久米瑟里夫·凯恩院长的画像就也会被挂到这里的墙上,而他的名字也会被记录到下一任院长的红皮书中。那本书上会如何描述他?生于何时,死于何时,何时进入魔法学院,何时成为魔法学院院长,为帝国的法师派系作出过何种贡献,如此种种……但是大部分细节都会被遗忘,人们永远不会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何种快乐与哀伤,不会知道他是否也曾坠入过爱河,不会知道这位大法师曾经无比坚定地想成为一名吟游诗人,不会知道他年轻时曾在法术卷轴的背面创作的诗歌,不会知道他年老时在大法师塔中弹奏鲁特琴时的模样,不会知道他站在壁炉边把玩那顶头盔时脸上的表情……所有这些鲜活的过去都会彻底湮没在时光中,只留下那些苍白的记录沉睡在书页中,被尘埃逐渐掩盖。

所谓历史,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走出塔楼,前面不远处的地上就是凯恩大法师的尸体。我走到尸体前简略查看了一下,老法师脸朝下伏在地上,白发凌乱地披散了开来,他的头骨已经被摔碎了,脑浆溅了不少出来,四肢关节也因为摔断而扭曲、反转,右臂的骨头都戳出了法袍。

许多在攻城战中从城墙上摔下来的帝国士兵的尸体都是这般模样。

我站起身,拉上兜帽。没什么好看的,魔法学院的院长已经死了,从几十米高的塔顶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我快步在学院的塔楼和房屋的阴影间穿行,很快就接近了学院大门。站在一座塔楼的阴影中,我看到不远处有四名海岸城士兵正朝学院的中心区域走来,带队的是之前在门口盘问我的那名海岸城军官。果然我在学院内呆的时间太久了,他们正在搜寻我,但显然这些海岸城士兵对魔法学院内部的建筑分布并不熟悉。他们查看着一路上经过的塔楼门口的铭牌,渐渐向预言系塔楼的方向靠近。如果他们没有呼叫支援的话,现在学院大门口应该只有一到两名士兵在守卫。

我躲在阴影中,待他们经过之后,我又等了半分钟,然后走出了塔楼的阴影,快步向学院大门走去。我穿着长袍,戴着兜帽,双手放在腹部,袖口相接,两只手藏在法袍宽大的袖口里,这姿势就像古代修道院里的那些侍僧一样,与侍僧不同的是,我左手抓着一把呕吐粉,右手反握着一把匕首。学院的大门处正在守卫的两名海岸城士兵一看到我走近,立刻就警觉地把手放到了剑柄上。我此刻戴着兜帽,脸隐藏在阴影中,他们看不见我的长相。从那两名士兵的身形、动作来判断,左边那个肯定是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而右边那个可能只受过三个月的基本军事训练,动作还带着新兵特有的僵硬和笨拙。

我装作无视他们,径直向学院外走去,那名老兵立刻挡在了我的去路上,腰间的长剑拔出了四、五厘米。

“站住。”老兵警惕地盯着我,“表明你的身份。”

旁边的新兵不确定地看了一眼他的同伴,又狐疑地望着我,手指因为汗湿而在制服上飞快地擦了一下,又立刻移回到剑柄上。

“皇都禁卫军以前可从不管这么宽。”我压低嗓音道,“现在连离开学院都要被盘查?”

“魔法学院内今晚混入了可疑人员,我们得检查所有离开学院的人。亮明你的身份。”

“你们这些看门的没有这个权限检查从学院里出来的法师吧?”

“那得看你到底是不是法师了。我可从没见过把兜帽拉这么低的鬼鬼祟祟的法师。”

我冷哼了一声:“你们这帮野人对法师又知道多少呢?我建议你立刻从我的路上让开,不然我的火爆脾气发作,你们说不定待会儿就是一堆焦肉了。之前可不是没人这么做过。”

说完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我离那名老兵大概只有两步的距离。

那个新兵一听立刻紧张了不少,下意识的往老兵身边靠近了一步。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相隔大概两步不到,这个距离刚好。

“在你张嘴念出第一句咒语之前,我的剑尖就会从你后背透出来,所以我建议你放弃烤肉的想法。”长剑又从鞘里出来了几厘米,“把你的兜帽放下去,然后出示你的证明文件。”

我扬起了嘴角:“为什么你觉得我施法一定需要念咒语?”

我猛地扬起手,把左手的粉末全都甩向老兵的脸上。那名老兵反应非常快地退了一步,长剑同时“铮”的一声拔出了剑鞘,但是已经有不少粉末进入了他的眼睛和鼻孔。在甩出粉末的同时,我冲向右边惊慌的新兵,右手的匕首刺向他的腹部。新兵的手从剑柄上滑开了,挣扎着想往后退,但是他根本来不及挪步,锋利的匕首就重重刺入他的上腹部,深深扎进了肝脏里。在他的身体往后倒下之前,我左手握住他腰间的剑柄,用力抽出长剑,然后横移一步,顺势向右边的老兵砍去,同时右手掏出了第二把匕首。那名老兵虽然被甩了一脸的粉末,但仍然勉强举剑挡下了我这一计挥砍,不过我知道他此时已经睁不开眼睛,这只是一下直觉性的格挡,他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在长剑的挥砍被挡住时,我飞快地往前压低身子,右手的匕首划过他的左膝。他膝部被伤,站立不住,但仍依靠着战场经验尽力往后退步。我左手的长剑发力,挥开他格挡的剑刃,然后猛冲向前,右手匕首一计横切,匕刃狠狠划过了他的喉咙。他往后栽倒时,脖子上带着一道无可救药的巨大切口,鲜血喷溅而出,其中还夹带着从他被切开的喉管泄出的最后一口气。我扔下长剑,一边把匕首在袍子上擦干净收好,一边转身走向旁边那名新兵。他此时躺在地上,右臂努力支起半个身子,左手轻触着右胸下侧的匕首柄,脸上是内脏被深深刺穿之人特有的那种惊愕与痛苦。我重重一脚踏在他的胸口,让他平躺倒,随即弯腰握住匕首柄,用力一拧,然后把匕首从他被搅碎的肾脏中拔了出来。他痛苦地呛出一口血,开始浑身抽搐。为了保险,我还是在他喉咙口切了一刀,在几秒钟内结束了他的痛苦。

在魔法学院内搜索的那几名士兵随时会返回,附近也可能会有海岸城军队的巡逻队经过。我没再多耽搁,快步离开了学院大门。我走进附近一条昏暗的巷子里,脱下沾血的法袍,用袍子干净的部分擦掉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然后把袍子翻了个面,团成一团拿在手里。

我走到公共住宅区,在某条巷子里找到了一个衣着破烂的老乞丐。我踢醒了他,然后把袍子扔在他身上,再丢了个铜币给他。他迷迷糊糊地向我道谢,然后套上袍子,蜷缩成一团继续睡觉。

我在老乞丐身边坐下,闭目养神。

当天色开始微亮时,我起身离开巷子,走向商业区的菜市。这时城门已经开启,运送着新鲜蔬菜、水果的马车一辆辆进入了皇都。我用一枚铜币买了三个不大的苹果,坐在木桶上一口一口慢慢啃着。当我吃完第二个苹果时,第一缕晨光倾泻在了我的身上。这时菜市旁商业区的大道上开来了一支雅尔行省的军队,这些穿着红白两色制服的士兵护送着一辆辆巨大的弩车。这些弩车有两个人那么高,每辆弩车由两匹马拖着,沿着商业区的大道往皇都中心缓缓前进。我一辆接一辆数着,数到二十时,队伍到了尽头。

这支队伍消失在视线中之后,我几口吃完最后一个苹果,然后回旅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