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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旅店

“帕拉丁之光”是塞伦登帝国皇室的传世之剑。传说在四百年前,圣骑士殿下降临在拂晓平原上,亲自将此剑交与维斯德洛·克里昂之手,后者依靠此剑蕴含的强大神力击败了众多强敌,并建立了自己的帝国。

无论这传说是否属实,这把剑的确成为了帝国皇室权威的象征。每位新皇帝加冕时都要手持此剑拄地跪在帕拉丁圣坛前,向帕拉丁起誓永远忠于主神,永不背离主神的教诲。

宝剑通常被保存在大教堂主殿的圣坛上,由皇家骑士日夜守卫。皇帝在重大庆典中或者亲自册封骑士时都会佩戴和使用这把剑。据说剑上仍然附有古老而强大的神力,可以驱退邪恶,图谋不轨者根本无法触碰它,更别说取走它。当然,这也同样只是传说而已。

————《武器的血统论》

随着那粗暴的踹门声,旅店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门口的方向。

又一阵踹门声,而且听得出踹门者的力道更重了。

一个伙计犹豫地看了看木门,又望向比他还紧张的旅店老板。

“妈的再不开门我们就放火了!”说话人的发音生硬,带着大舌头,典型的南部海岸口音。

“快开门!”老板忙说道。

那伙计赶紧过去拉开门栓,还没等他拉门把手,门便被一脚踢开。伙计立刻站到一边,然后四个高大的海岸城士兵大步走了进来,接着又进来两名禁卫军士兵站在他们身后。

为首的海岸城军官身材魁梧、胡子拉碴,一脸凶相。

一看到他的容貌,我心中猛地一沉:这名军官正是昨晚在皇都城门口盘问我的那名军官。

“皇都内出现刺客。我们奉命搜查!所与人都站起来!把随身所有财物,包括可疑的戒指、项链等首饰全都放到桌上!任何人如果有私自藏匿的行为,将一律被视为可疑分子,遭到逮捕!”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都他妈聋了吗?!全给我站起来!”军官把手放到了弯刀的刀柄上。

人们这才纷纷起身照做。

我不动声色地将腰后的匕首抽出来倒插在桌子下面,然后站起身,将钱袋放在桌上,随即像其他人一样低垂着头乖乖站着。

不过我很快看出他们并没有真的要搜查的意思。

两个蓝衣士兵径直走向旅店吧台的酒柜,开始开始随意拿酒。旅店老板站着一旁看着不敢做声。两名禁卫军士兵站在门口把守着,看样子这些禁卫军已经沦为了海岸城军队的跟班。

那名军官和一名蓝衣士兵开始一桌一桌地“搜查”——也就是收走放在桌上的现金、首饰。没有人表示异议。

到第四桌时,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道:“这些钱你们可以拿走,但这枚戒指对我来说很重要……”

海岸城军官懒洋洋地看着他:“摘下来。”

“这是我和我太太的订婚戒指,我不能给你们……”

军官一拳揍在他肚子上,把他揍得弯下了腰,然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桌面上撞,连续撞了五下。中年男人被撞得满脸是血,瘫倒在地。旁边的蓝衣士兵抄起一张椅子,往那男人的头部狠狠砸去,一下接着一下,声音很闷。桌子挡住了那副惨象,但我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血从桌子底下漫了开来。

与那男子坐在同一桌的三个人都吓得满脸大汗、瑟瑟发抖。

“咔嚓”一声,椅子的一只脚应声而断。蓝衣士兵这才扔开那张沾着鲜血的破椅子,朝地上那生死未卜的中年男子啐了一口。

“把他的手放到桌上。”军官对同桌的一个人说道。

“啊?”那人一愣。

“又要我说第二遍吗?”军官不耐烦地说。

那人没敢再犹豫,把生死未卜的男子的右臂拖起来放到了桌上。

军官抽出弯刀,一刀剁向桌上男子的手指,第一刀只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军官又接连剁了四刀,男子的右手被血肉模糊,几根手指全被砍了下来。旁边的几个人全都转过脸去不敢看这血腥的场面。

“把戒指摘下来,洗干净。”军官收回弯刀,对一直抓着男子手臂的那人道。

那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他战战兢兢地放开了中年男子的手臂,任由他倒到地上,然后在桌上那滩血泊中找出戴着戒指的那段手指,摘下戒指,用杯里的酒冲洗干净。

海岸城军官接过戒指放进自己的袋里,然后冲我走来。

我绷紧神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一旦他认出了我,我就立刻拔出桌子下面的匕首划开他的喉咙,然后飞奔上楼,卡住卧室门,从窗口逃离。

军官走到了我身旁。我低着头,神情紧张地看着桌面,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动向。另一名海岸城士兵没有跟过来,而是去吧台拿酒了。这名军官身边没有其他人。匕首就插在桌子下面,只要半秒我就可以把匕首抓在手里。然后再给我半秒,我就可以让匕刃高速划过他的喉咙……

但那军官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而是径直拿起我的钱袋。里面有两枚金币、五枚银币和四枚铜币。他挑出铜币扔掉,把剩下的钱倒进他的袋子里。随后他拿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但立刻就全喷了出来。这当然不是朗姆酒。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他大骂道,抬手把剩下半杯茶全泼在我的脸上。

我做了一个畏缩的动作,但仍然低垂着头,让茶水顺着我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流,这更降低了我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我露出害怕的神情,身体适度地瑟嗦。

军官走向了另一张桌子。我暗暗松了口气。

吧台那儿的两名士兵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木箱,开始往里面一瓶瓶地装酒,老板依旧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旁边的一个伙计看了看门口的两名禁卫军士兵,又望向那个正在接收财物的海岸城军官,神情忧愁。

军官最后来到了女吟游诗人坐的桌子。他没有动吟游诗人放在桌上的戒指、项链、耳环等首饰,而是站在那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那女吟游诗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头披肩的棕色长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我几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军官转过身,笑着说道:“好了,你们没有问题,都坐下吧。”

没有人动。

“坐下。”笑容消失了。

人们立刻坐了下来。

军官对吟游诗人说:“把你的首饰收起来吧,小姐。在海岸城,我们为难谁都不会为难一位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迟疑着道:“谢谢你,大人。”

军官回身道:“快拿朗姆酒来,我要请店里所有人喝一杯。”

几个伙计都望向老板,旅店老板苦笑着点了下头。

于是伙计们拿来大约二十个杯子,两个海岸城士兵大笑着推开那些伙计,从酒柜里拿下一瓶瓶酒,碰破瓶颈,往杯子里胡乱倾倒着。洒出的酒漫过吧台淌到了地板上。老板的脸色十分难看。

士兵把酒分给旅店里的每个人。给我的那杯被重重砸在桌上,溅出了大半杯。

一个士兵嘲弄地把一杯酒递给旅店老板,老板勉强地笑着,摇头说“不用了”。于是那士兵把整杯酒对着他当头浇下,然后大笑着走开。旅店老板低着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当士兵把两杯酒放在军官和吟游诗人面前时,军官道:“这位小姐,我既然请了你一杯酒,你为我们唱一首歌不为过吧?”

吟游诗人礼貌地问:“请问大人想听什么歌?”

“说说你会什么吧。”

“我学过的歌曲非常多。既然今天大人如此慷慨,我就为您唱一首《镀金骑士的馈赠》如何?”

“算了吧。我这人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假惺惺的骑士。换首歌。”

“那么,大人来自海岸城,我就唱一首《海精灵之吻》吧。”

“我最讨厌精灵了,尤其是那些海精灵。只有出过远海的人才知道那些蓝皮肤、长耳朵的家伙有多危险。”

“那,现在正值盛夏,我唱首大家都喜欢的《盛夏夜之歌》怎么样?”

“我最讨厌盛夏夜了。”

“那……不知《苏菲的金币》你喜不喜欢?”

“我最讨厌金币了。”

其他三个海岸城士兵大笑着看她的反应。

吟游诗人耐着性子道:“那大人究竟想听什么歌呢?”

军官喝了口酒,说:“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是粗人,不喜欢你说的那些文雅、正经的歌。你不如给我们唱点轻松点的、令人愉快的,比如《洛丽塔的长筒袜》就不错。”

吟游诗人皱了下眉,道:“抱歉,大人,我不会那首歌。”

“不会?那《欢乐森林》呢?”

“那首我也不会,大人。”

“那么《少女与侏儒》?或者《澡盆里的盗贼》?还是《寡妇珍妮》?《寡妇珍妮》你总会的吧?”

女吟游诗人说道:“实在抱歉,大人。我的老师认为这一类歌曲难登大雅之堂,不是正统的吟游诗人应该演唱的,因此……”

“可疑。”军官完全没听她说什么,“一个吟游诗人居然这些歌一首都不会。太可疑了。”

“大人,不会那类歌曲不代表……”

军官回过头道:“你们说呢?”

“她非常可疑,头儿。”一个海岸城士兵坏笑着说。

军官突然站起身来:“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吟游诗人。说不定你就是个伪装的刺客或者间谍!”

女吟游诗人惊异、慌张地说:“怎么可能?!你怎么会那么认为,我只是个……”

“站起来。”军官命令她,“把你身上的武器交出来。”

她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感到十分荒谬,一摊手道:“我身上哪来什么武器?”

三个士兵围了过去。

“别相信她,老大。”一个士兵打量着吟游诗人,“说不定她身上哪里就藏着一把匕首。”

吟游诗人愤怒地抗议:“我身上没有什么匕首!”

军官以公事公办的口气道:“口说无凭。小姐,由于你是女性,我们不方便贴身检查,所以请你把所有的衣服都脱掉,证明你身上没有武器。”

吟游诗人愣住了:“你说什么?”

士兵们轻笑了几声。

军官道:“你们皇都人都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怎么的?我口音有那么重吗?我再重复一遍:脱光你的衣服,证明你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女子又惊又怒:“你疯了吗?!要我脱光衣服?这简直荒谬透顶,我说过我没有武器,我不过是个吟游诗人!”

“你现在是有重大嫌疑的人,小姐。没人猜得到那些刺客、密探长什么样,我们不能拿亲王殿下和皇都民众的安危冒险。所以你现在最好马上脱掉所有的衣服,洗脱自己的嫌疑。”

“这儿全是男人,你竟然要我脱光衣服?!”

“那么,你这是拒绝咯?”

“是的!”

军官猛的拔出了弯刀立在桌上,其他三名士兵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这架势顿时把女吟游诗人给吓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她语带恐惧地说。

“你。”一个海岸城士兵一本正经地说。

另外两名士兵边大笑边发出怪叫。

“按现行的《临时秩序法》,我有权将你就地处决。但我决定逮捕你,将你带回军营慢慢审问。如果不把你审问清楚,你在那儿会呆上大半年也说不定。你知道,我们那儿有很多士兵,个个都很健壮。他们会好好审问你的。”

女吟游诗人脸上的表情表明她了解那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是哀求着说:“可我什么也没干,我真的只是个吟游诗人,你们不能……”

“我说了,你可以现在就脱光所有衣服,证明你没有问题,然后我们就马上离开。或者,我们带着你一起离开。做决定吧。”

我很怀疑军官所谓的“马上离开”,但对那年轻女子来说,她并没有什么选择。

“能……能不能去楼上?“她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口,“这儿全是人,这对我……”

“我数十下。你还不脱我们就把你逮捕。”军官面无表情地说。

女吟游诗人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噙着泪水,无助地站在那里。她看了看旅店里其他人,人们纷纷转过脸去回避她的目光。还有两、三个人一脸兴奋,等着看好戏。她忍不住哽咽了一声,没有人会帮助她。

军官数到八十,她开始脱。

她一个个解开上衣的扣子,脱掉上衣,再脱掉里面的短衫,然后摘下脚上的软靴,光脚踩在地上,解下腰间的束带,脱下裤子。她脱的时候,军官坐回到椅子上,一边喝酒一边看她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褪去。最后女吟游诗人只穿着贴身的内衣站在那里,士兵们吹起了口哨一脸淫笑。

“这样可以了吧。”吟游诗人哽咽着说。

军官举着杯子慢条斯理地说:“我说了,所有衣服。”

有那么一刻,愤怒几乎战胜了恐惧,女子用泪眼怒视着军官:“你觉得我身上还有哪儿能放武器的?!”

“刚才我数到八,你要我接着数吗?”军官若无其事地说。

“快脱啊,美人儿!”士兵们在旁边起着哄,“都急死我们了!”女子怒视着他们。

但她最后还是地下了头,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她开始脱内衣时,我转过脸去,拿起了酒杯,吮了一口朗姆酒。这种以甘蔗为原料的甜酒气味芬芳,口感甜润……

我试着想些别的事情,但是背后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即使我背对着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脱光了,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轻声啜泣着。男人们盯着她。旅店客人中有人像我一样转过脸去,另一些则目光贪婪。我听到重重放下酒杯和椅子被踢开的声音。挣扎、尖叫、踢打的声音。大笑声。扇耳光的声音。哀求声,哭喊声。大笑声。

我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把她按在桌上。先是军官,然后是三个士兵。他们就这样在众人面前轮奸了她。

这样的景象我见过很多了。在利纳亚城,在撒丁,在布雷托城,在鹰翼城,在红堡镇,在皇都……

我静静地啜饮着朗姆酒,身后不远处是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哭叫声。他们一边上她,一边玩弄、虐待她,嘲笑她的痛苦,欣赏她徒劳的哭喊与挣扎。

旅店门口的那两名禁卫军士兵沉默地看着外面。旅店老板坐在一个吧台边的一个箱子上,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他恐怕从未想到会在自己旅店的桌子上发生这种事。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完事儿了。

“看来你身上的确没有什么武器。抱歉,看来是我们弄错了。”军官在最后一个士兵穿上裤子时笑着说道。

他们在大笑中离开,带走了一箱酒。两名禁卫军士兵在他们出门之后也跟着离去。其中一名禁卫军士兵临走前想对旅店里的人说些什么,但他看到人们看他的眼神后,边只是叹了口气,低头走了出去。

女吟游诗人赤裸地蜷缩在桌子上轻声哭着。直到旅店老板走过去帮她把衣服一件件拾起来地给她,她才停止了啜泣,慢慢爬下桌子,脸色惨白地穿上衣服,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上楼去。

旅店里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始咒骂这些海岸城士兵,但说话的人也不敢提高音量,仿佛担心随时会有一队蓝衣士兵冲进来。

那个不幸的中年男子已经一命呜呼,他的头部被砸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的三个朋友和旅店老板商量了好一会儿,才让老板同意先让这尸体在旅店里存放一晚,明早他们再抬走。

“大家都各自回房吧,还是尽早熄灯为好。”店主有气无力地说。

住客们鱼贯地登上楼梯。那个死去男子的尸体被抬到旅店大堂角落里,染血的破椅子也放在那里。两个伙计打来了两桶水,开始清洗桌上和地板上的血迹,老板则满面愁容地清理着到处是碎酒瓶和酒液、一片狼藉的吧台和酒柜。

于是我将桌子底下的匕首收回腰间,走上楼梯回到我的房间。

进了房间,我照例用椅子把门卡住,检查了下窗户的插销,把一柄匕首立靠在窗户上作为警戒,然后便和衣躺到了床上。

从今天在神恩广场上看到的景象来判断,皇都内的海岸城军队数量十分可观。我纳闷,马克伯伦亲王莫非把他所有的士兵全都调来了,那海岸城和那一长条海岸线由谁来守卫呢?难道他就这样把他守护了十年的地方给抛在后面了?那些海岸城的士兵对此又怎么看呢?

我打算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早起来到皇都各处和城外近郊转一转,侦查一下海岸城军队和雅尔行省军队的兵力部署,了解一下他们的士兵数量、武器装备情况和人员素质等信息……

隔壁房间传来了幽幽的啜泣声。

我叹了口气,那吟游诗人就住在我隔壁。这廉价旅店轻薄的木板墙看来是提供不了太多隔音效果,伴着这隐隐约约的哭声,我今晚恐怕是很难睡好了……

啜泣声突然消失了,紧接着椅子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几乎是直觉性地立刻翻身下床,移开卡住门的椅子,快步走出门外来到隔壁房间的门前。

我急促地敲了敲门,等了两秒钟没有回应。来不及开锁了,我狠狠朝门上撞去。廉洁旅店的房间门锁就如它的薄木板墙一样脆弱,门一撞即开。我冲进门内,屋内没有点蜡烛,一片漆黑,但我仍能看到有两条腿正在空中不住踢打着,还有黑暗中喉咙窒息的声音。我立刻冲上前,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倒在地上的椅子。她空中乱踢的双脚重重踢到了我的左眼,顿时疼得我直吸凉气。但我强忍疼痛,扶起倒下的椅子,然后站起身左臂使劲抱住她乱踢的双腿,右手把椅子拉到了那双腿下面。她的双脚一触到椅子,人类的求生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双脚终于踩在了椅子上,窒息声也变成了喘息声,然后我就看到椅子上的身影渐渐向后倒来。我急忙伸手试图扶住她,但对方的体重显然比我预期的要重。我重心不稳,被她压得向后倒去。我感到自己的头重重地撞到了一个硬面上,不是墙上就是床头柜上,这撞击的力道虽不至于让我昏厥,但也一时间让我有些眩晕。

等我稍稍缓过来时,我意识到她正伏在我身上嚎啕大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长吁了一口气,坐起身,轻轻搂住了她。

“……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吟游诗人,我只会给人唱歌,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她伏在我肩上哭泣着,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脖子上,异常灼热,“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坐在那里,我根本什么都没做……”

我用手轻抚着她的裸露着的冰凉后背。

她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你知道吗?我本来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明天就走了,可干嘛他们非要找上我……我没想伤害什么人,我只是想趁皇都庆典很多的时候来,来给人们唱歌,老师说我应该去大城市里走走,这是锻炼的好机会,所以我就来了,可是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情……我只是个吟游诗人,我谁都没伤害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点着头,轻声道。

“我谁都没想伤害,可是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他们……那些人,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们对我干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抚触着她的长发,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肤中,仿佛想让我感受到她的痛苦,“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此刻我能说些什么。

她的指甲掐得更深了,我的手臂一定已经被她掐出血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刚才他们围住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他们玷污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她声音的怨恨仿佛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他们羞辱我、虐待我、折磨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现在我只想死掉,赤裸裸地死掉,就像我被玷污时那样的赤裸,就像是我刚出生时那样的赤裸,我就想死掉,为什么你这时候却来了?他们玷污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那时候你在哪里啊?!”

手臂上的疼痛深入骨髓,但我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旅店中的人们都被这巨大的声响给惊动了,外面走廊上响起了数声开门的声音,不一会儿旅店老板举着烛台来到房间门口张望。

我手臂上的疼痛渐渐减轻了。她把头深深埋入我的怀中:“让他们走。”

我对旅店老板道:“她已经没事了。”然后示意他把门带上。

老板倒是明白人,点了点头,掩上了门。然后就听到他站在走廊上告诉大家已经没事了让他们接着休息的声音。接着是众人几句轻声议论和关上门的声音。不久,一切又归于黑暗和宁静。

我后背靠在墙上,她则靠在我怀里。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待着。

“有点凉。”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躺到床上去吧。”我建议道。

她摇了摇头,然后紧紧搂住我的腰,把脸在我怀里埋得更深。

我抬起右手,摸到了右边的床铺边缘,我抓住床单,使劲一扯,把整张床单拉了过来,感觉好像还把床上不少衣服掀到了地上。

我用床单把她裹了起来,她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哝,紧紧蜷缩在我的怀里。不多久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没多久,我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