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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1

联盟历406年。即帝国历410年。夏。

南部自由城邦联合商贸同盟(南部联盟)核心城市“维拉之爱”中心区商会总部。深夜。

四楼的走廊灯火通明,墙上的烛台放出明亮、稳定的光芒。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即使如此,塞蒙还是放慢了脚步。雕有精美花纹的银色烛台来自海鸥港,绣有繁复、美丽的图案的地毯则产自纺锤镇。走廊两边的墙上是一幅幅油画,描绘着各大自由城邦的富庶与繁荣。

这里是四楼,塞蒙告诉自己,是商会总部的顶层。

他慢慢踱着,欣赏着墙上的油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定情绪。

油画共有二十三幅,代表着南部联盟的二十三个主要城邦。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木门,门上有一行描金的字:公平即是最大的正义。

四百年前的一个深夜,二十三个人走进这扇门,在两份卷轴上签下他们的名字,从此为大陆南部带来四百年的和平与繁荣。这不是魔法,却比任何魔法都神奇而强大。如今的南部联盟已从当年的二十三城邦发展为四十七座大型城市、超过三百个附属城镇以及分布在大陆其他国家、地区的三十座加盟城市,成为瓦伦提亚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经济共同体。

四百年前,一个名叫维斯德洛·克里昂的男人凭借火与剑建立了一个帝国。为了应对这个迅速崛起的帝国,南部诸城联合了起来。

今天,处于相似的原因,塞蒙来到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塞蒙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议事厅中有三盏巨大的吊灯,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狭长的会议桌共有二十三个座位,一切都保持着四百年前的原貌。塞蒙可以看到南面墙边的玻璃柜里保存的两份协议的原件:《自由贸易协定》与《联合防御协定》。

扩大后的南部联盟议会的会所早已换到另一处如礼堂般宽敞的大厅中,而这里则作为小型秘密会议的场所。

此刻,会议桌边只坐了六个人。

“快坐下吧。”坐在主座上的“维拉之爱”商会的勃兰特会长指了指一个空位。

塞蒙向他打招呼:“勃兰特会长。”然后快步走过去就座。

“我略微介绍一下,诸位,这位年轻人就是红堡地区商会的代理会长塞蒙·依哈尔先生。”

塞蒙朝众人点点头。

勃兰特会长继续说:“塞蒙,这两位大人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塞蒙点头:“是的,大人。”瘦高的是布雷斯顿城(南部联盟三大核心城市之一,以武器交易著称)的商会会长里尔森,胖得像水桶一样、红光满面的是米纳斯城(南部联盟三大核心城市之一,以奴隶交易著称)的商会会长弗拉迪米尔。

“这是南部海岸的奥术兄弟会首席法师海尔克斯大师。”

灰发的中年法师沉默地点了下头.

“这是‘铁甲暴龙佣兵团’第一副团长卡特。”

“我是卡特。”壮硕的佣兵简短地说。他粗壮的手臂上是一块块坚如磐石的肌肉,上面密布着一道道令人生畏的割痕。佣兵注意到了塞蒙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耸耸肩:“冰锥术。”

“这位美丽的女士是‘夜之手’公会的高级情报官娜塔娅。”

塞蒙惊讶地发现这个大陆最大盗贼公会的高级情报官竟比自己还年轻——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您好,塞蒙先生。”美貌的黑发女子冲他优雅地微笑。

勃兰特会长说:“那么,开始吧。塞蒙,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塞蒙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轴,他做了些笔记在上面。

“弗易德领主是那天早上十点左右死的,当时他正骑马穿过红堡镇市集。据他的侍卫队长描述,弗易德领主先是神情痛苦地捂着肚子,然后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翻滚、嚎叫,双腿踢打着,接着全身痉挛,没过多久就死了。时候目击此事的平民的描述也都与此一致。根据这些症状基本可以确定弗易德领主是被毒死的。但验尸的牧师与药剂师并未在领主的胃部与血液中发现有毒物质。据领主的贴身侍从回忆,领主那天起得很晚,没有用早餐,只喝了一小杯红酒——他通常早上起来都会喝这么一小杯——就带着侍卫队离开了红堡去镇上办事。红酒是仆人像往常一样从酒窖里取来的,经检验,那只桶中的酒没有问题,其它桶里的也一样。那只酒杯已经被清洗过了,无法检验残留的酒液。

“弗易德领主四十五岁,未婚,也无其他亲属。他为人康凯,经常周济穷人,在红堡地区口碑不错。就人们所知,他没有什么仇人。因为身材有些发福,有不少人称他“胖爵爷”,当然,不是当面。

“他曾出钱雇用佣兵团,帮助他的侍卫队一起驱逐骚扰红堡镇的豺狼人部落,前年春季红堡镇发生火灾,领主拿出了一千金币帮助重建。从去年秋季开始,弗易德领主陆续收留了不少埃伦丁难民,还花了许多钱为难民建造临时营地,并让他们开垦红堡东面的大片荒地。

“弗易德领主的私人卫队规模不小,有四百人之多。他拥有大量田产、种植园,还有红堡地区商会的份额,因此有能力负担这支卫队的支出。由于红堡地处边境,盗匪、豺狼人、地精出没频繁,维持这样一支军队确实必要。目前红堡地区局势基本稳定,除了那些难民有些不安。当地人民正等待联盟议会选派一位新领主。我目前匆忙了解到的情况就这些。”塞蒙结束了报告。

勃兰特会长点了点头:“塞蒙先生,你的报告让我相信你可以胜任现在的职务。我们又有了一位年轻而得力的代理会长。”

塞蒙刚要道谢,布雷斯顿商会会长里尔森说:“我想问一下,那个为弗易德准备酒的仆人你们调查过吗?还有弗易德身边的人,都可靠吗?”

那个仆人负责弗易德领主的日常起居已有八年了,是个忠诚、谨慎的老仆人。领主的仆人今年十四岁,他八岁时被领主收养,在红堡里跑腿,两年前被领主提拔为自己的侍从,弗易德领主非常喜欢这个男孩。领主的侍卫队长以前当过佣兵,但在四年前就开始为弗易德领主效力,去年被提拔为侍卫队长。其他人我这里还没有详细资料。”

佣兵团副团长卡特开口道:“我想知道红堡卫队的人员素质如何。”

塞蒙回答:“侍卫队长告诉我,弗易德领主生前对卫队的素质要求很高,人员选拔非常严格。领主甚至还从埃伦丁请退役军官来训练他的卫队。这支卫队的战斗力可以与埃伦丁王国正规军媲美。”

弗拉迪米尔揶揄地说:“这家伙应该去塞伦登请军官才对。”说完,这个胖子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其人所有人中只有“夜之手”的娜塔娅对此露出微笑。

“诸位,我建议你们先把疑问放一放,”勃兰特会长转向“夜之手”的情报官,“娜塔娅女士,你对报告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是的,会长大人。”娜塔娅礼貌地微笑,“塞蒙先生掌握的信息基本属实,我在这里作一些补充。正如塞蒙先生所说,弗易德领主是中毒而死。虽然在尸体中未检测出有毒物质,但这并不影响结论。在我们已知的毒药中,有三种会在药性发作后迅速分解为无毒物质。我们的药剂员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一种分解标志物,确定毒药为那三种毒药中的一种,通常我们称之为‘阿卡德的馈赠’。这种毒药的配料十分稀有,且配制过程极为繁复,绝非普通的组织或个人有能力配制的。因此基本排除了普通仇杀的可能。这种毒药的特点是中毒者从毒发到死亡的过程中会极度痛苦,这个过程会持续数分钟——要知道,弗易德领主在最后死亡时脸部肌肉完全扭曲了。而另一个重要的特点是,毒药的配制者可以根据调配工序来精确控制药性发作时间。因此领主完全可能在一天甚至两天前就已被下毒了。

“弗易德领主的毒发时间是在上午穿过闹市的时候。经我们调查证实,领主在三天前便已决定要去镇上参加一个聚会。可以看出这很可能不是巧合。下毒者摸清了领主的行踪与出行习惯,并将药性发作时间定在上午穿过闹市时,一切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与计划。让弗易德领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发身亡,而且过程痛苦,死像骇人。我们推测,下毒者是想以此来达到某种效果,也许是一种宣传效果。”

众人陷入了沉思。

娜塔娅继续说:“至于是什么宣传效果,要从下毒者的身份以及其与死者的关系来推测。我们的情报人员对弗易德领主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调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弗易德领主的确为人慷慨,常常周济穷人。但同时,他开了两家秘密妓院,从那些穷苦人家中招募妓女。为了养活自己与家人,那些过惯了苦日子的年轻姑娘通常不会拒绝,当然,她们的屈服也可能出于恐惧。这两家妓院带来的收入非常丰厚——虽然不能跟米纳思城的相比。”

弗拉迪米尔哈哈一笑。

“弗易德领主还有这样一个喜好:暗中绑架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玩够之后,就放到他的妓院中。这样的女孩共有17个。这些女孩大多是背井离乡或者亲人基本去世、失散,所以他才敢这么做。我们原本考虑过,是否有可能是某个女孩或女孩的亲友下的手,以此复仇。但如我之前所说,由于毒药的特殊性,暂时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众所周知,弗易德领主一直积极帮助埃伦丁难民。而这些人中也包括了一些前埃伦丁王国的政要与军官。许多埃伦丁人正试图建立地下力量来对抗与报复塞伦登帝国,但没有资源与据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大陆上同情埃伦丁人的人很多,南部联盟中也有不少。虽然各大城邦还未表态,但在边境,已有一些领主开始行动。而其中最直接、最显眼的之一便是红堡领主弗易德?库尔洛大人。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利益考虑。他在难民中挑选了几个女孩放入了自己的妓院,或是将一些青壮年男女作为奴隶卖往米纳思城,甚至将几名前王国军士兵收入红堡卫队。但无论如何,他的确让几万个埃伦丁难民有了临时的栖身之处。而且情报证明,他与埃伦丁复国组织来往密切。

“所以诸位大人可以想一下,这一切会让什么人感到不舒服。”

答案一目了然。塞蒙看着玻璃柜中陈列着的《联合防御协定》。

奥术兄弟会首席法师梅尔克斯翘了下嘴角:“帝国?”

“仅仅是推测。”娜塔娅谨慎地说,“弗易德领主也许认为塞伦登帝国刚经历十年苦战,受损不轻,短期内没有实力与胆量入侵南部联盟,但可惜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克里昂三世不仅有长剑和盾牌,他还有不少匕首。杀掉弗易德领主既是对埃伦丁复国组织的削弱,让他们少了一个支柱,更是一种警告,让其他领主做出更为明智的决定。我刚才说过,杀死弗易德领主的毒药不是一般组织或个人可以配制出来的,而塞伦登帝国的皇家刺客就有这种能力——我想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不出意料,北部边境的领主们会大大减少与埃伦丁人的接触。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此也很清楚这个警告意味着什么。所以在座的诸位大人若有帮助埃伦丁人的,也请万分小心。说不定哪天帝国的刺客就会登门拜访。”娜塔娅带着笑容说完了这句话。

会议桌上一片沉默。

塞蒙觉得难以理解,他以前略微听说过帝国皇室控制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专门进行暗杀活动,却从未想到他们有这种力量。

他忍不住开口大声说:“就让他们肆意杀害我们南部联盟的领主吗?就让他们这样公然威胁我们吗?难道我们对这些杀手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们宰割吗?”

娜塔娅仍保持微笑,平静地纠正他:“他们不是杀手,塞蒙先生,他们是皇家刺客。”

佣兵团的卡特冷笑了一下:“有区别吗?这种背后捅刀的小贼我可宰过不少。”

“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塞蒙先生的困惑我可以理解,但如果那些刺客要暗杀在座的某位大人,那么那位大人必定是凶多吉少。”

海尔克斯说:“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一般的防卫措施恐怕是很难阻止他们。只有像埃伦丁国王以前所拥有的那样的护卫才能成功阻止三次刺杀,但诸位大人并不是国王。”

勃兰特会长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避免与帝国发生冲突。克里昂三世也不会轻易派刺客深入南部,他必定相当爱惜他的刺客。”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冒险。”娜塔娅替他补充道。

满头银发的会长沉重地点点头。

“‘夜之手’也对付不了他们吗?”法师问。

“我们……没有和他们正面接触过。只知道他们大概杀过哪些人,怎么杀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连他们怎么动手的也不知道。当然,诸位大人如果在夜之手的保护下会安全许多。我们提供的护卫人员与防卫措施都是一流的。当然,即使是我们也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弗拉迪米尔一下子来了兴趣:“如果我要求最高级别的保护,你们会派多少人来?”

“以您的状况,我们大约会派遣12名经验丰富的护卫人员来保障您的安全——在您私人卫队的合作下。”

“那价格一定不菲吧?”

“3000金币每周,大人。”

这是红堡镇集市一周的交易量。塞蒙在心里说。

在座的人都笑着摇头。

弗拉迪米尔则大笑起来:“十二个人每周花我3000金币?娜塔娅小姐,3000金币在米纳思城可以买到100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床奴了,她们可也都是经验丰富的。”

娜塔娅轻抚了一下黑色短发,甜甜一笑:“女奴可不能保护您啊,弗拉迪米尔大人。”

勃兰特会长:“娜塔娅女士,我们想听听‘夜之手’方面的建议。”

“当然,会长大人。我们的建议是,目前尽量与埃伦丁人保持距离,但仍要在他们心中留一些希望。有情报显示,他们目前正在策划一次很大的复仇行动。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么所有帮助他们的人都会有麻烦;如果成功,也许局势会发生很大的变动。因此静观其变是最理智的选择。”

里尔森撇了下嘴角:“我们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做的嘛?你这几乎等于没说。”

娜塔娅礼貌地一笑:“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建议的。”

佣兵团的卡特说:“我对局势并不担心,我认为我们完全有能力阻挡帝国的入侵。他们刚打了十年仗,虽然胜利了但也元气大伤,短期内根本恢复不了。现在我们没必要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一再忍让。他们的杀手敢悍然杀害联盟的领主,是极为过分的挑衅,我们应该有强硬的回应。”

里尔森点头道:“很高兴卡特团长跟我看法一致。帝国和我们的贸易量非常大,出了粮食和武器外几乎无所不包。那些帝国贵族平时消耗的奢侈品有一半都是从我们这儿进口的,帝国南部平民的日常生活用品接近三分之一都是我们生产的。一旦开战,我们必定对帝国实行经济封锁、贸易禁运,他们的损失会远大于我们,从帝国上层到下层必然会被厌战情绪充斥。”

卡特说:“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但对于自身实力我是很清楚的。我不认为那些杀手有娜塔娅说得那么厉害。诸位大人如果缺乏安全感,我们佣兵团可以提供最好的护卫。我不相信他们真的能够想杀谁就杀谁。”

“卡特先生,我说过,他们不是一般的杀手,而是帝国秘密培养,直接受皇室控制的刺客。”

“我不认为两者有多么巨大的区别。”

勃兰特会长开口道:“如果光靠几个佣兵就能阻止这些人,埃伦丁王国又如何会在一年内损失十二个将军。”

众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卡特开口说:“但我记得只有两个将军是遇刺身亡的,还有一个被下了毒,怎么——”

“从马上摔下弄断了脖子,在山崖上失足摔下,在桥上身着重甲坠入河中,小伤口严重感染而死,不幸染上恶疾,饮酒过量,被发疯的马踢到头,营帐失火,从军妓身上感染性病……是啊,各种各样的死法。”娜塔娅说道,“卡特先生,刺杀可不止割喉与下毒两种。”

“娜塔娅女士,你刚才提到埃伦丁人正在策划一次复仇行动,知道是什么吗?”勃兰特会长问。

“目前还没得到具体情报,不过有消息说他们得到了强有力的援助。”

“来自哪儿?”

“帝国内部。”

老人扬起了眉毛。

“不仅是如此。我们了解到,在帝国军队的将领和一些行省的公爵中存在对克里昂三世的不满情绪,而且这种情绪正在蔓延。这种现象主要发生在离帝国统治中心较远的东部地区以及埃伦丁占领区内。皇帝应该很快就会采取针对行动。”

“在这种刚获得胜利的时刻,帝国中有谁会想背叛自己的国家呢?”塞蒙奇怪道。

勃兰特会长说:“忠诚的定义关键在于对象。正如卡赛尔公国的哲人所说:要判断一个人忠诚与否,得先确定他真正忠于什么。好了,诸位,今晚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吧。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但我相信我们并非毫无收获。在目前这种混乱、纷杂的局势下,不便于迅速做出决定。我们最好还是静观其变。塞蒙先生,红堡的新领主我认为暂时还是不要选派。你们认为呢?”

“对,先让那个位子空着,那样反而不会出乱子。”里尔森同意到。

“我没意见。”弗拉迪米尔说。

“所以近期红堡地区的所有事务都暂且由你负责,我相信你有能力应付。”

塞蒙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勃兰特会长。但那些埃伦丁难民该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就让他们呆在那儿。如果他们来买东西,那就一视同仁地卖给他们——如果他们有钱的话。只是不要和前埃伦丁官员或军官接触。”

“弗易德领主的私人卫队怎么处理?是收编入红堡警卫队还是……”

“发给他们佣金,然后全部解散。弗易德的仆人也一个都不要留,另外找人去打理红堡。如果你觉得防卫力量吃紧,我们会派人援助。有什么困难无法克服,我们都会帮助你。”

塞蒙感激地点点头。

“那么,散会吧。祝各位晚安。”勃兰特会长最后说,“塞蒙先生,我在二楼给你安排了房间,你今晚可以再这儿休息。”

“谢谢,会长。”塞蒙站起身。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鱼贯离开议事厅。

塞蒙由一名仆人领着到了为他准备的一间客房。房间摆设很朴素,体现了简洁、高效的风格。他的行李已经放在房间里了。

此时距离天亮已经没几个小时了。塞蒙决定抓紧时间睡一会,然后上午去见几个供应商。吃过午饭就起程回红堡镇。

塞蒙脱下外套扔在床上,刚解开衬衫扣子,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塞蒙快步走过去开门,“夜之手”的女情报官正站在门外。

“娜塔娅女士?”塞蒙有些意外。

“很抱歉塞蒙先生,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塞蒙笑了笑:“在红堡镇,我们通常把现在称之为早晨。没事的,请进吧。”

娜塔娅浅浅一笑:“不用了,只是有几句话要转告您,在门口说完就行。”

塞蒙点点头:“请说。”

“我们认为您作为一位年轻的地区商会会长,能力非常出众,”这时她突然换成一种奇怪的说话方式,她的声音非常轻,却很集中,只让他刚好能够勉强听清她的话。如果有人与他并肩站着,也许就只能听见模糊不清的耳语了,“我们想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加入‘夜之手’。”

塞蒙一愣。

“我?”

娜塔娅点头道:“我们相信您的能力有很大用处。”

“可我只是个小小的商人,才刚被提拔为一个地区商会负责人不久。比我优秀的人多得是。而且你们是——”他看到了娜塔娅警告的目光,“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需要——”

“我们需要各种人,塞蒙先生。”

“为什么找上我?”

“您低估您自己了。但我们不会,当然,勃兰特会长也不会。”

塞蒙摇了摇头:“但我想不出为什么要放弃在商会的职务。我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不认为有必要作改变。”

娜塔娅神秘地一笑:“您不必急着做决定。我们给您充裕的考虑时间,非常充裕。”

塞蒙困惑地看着她:“可我从未想过——”

“别忘了,这是一个脆弱的时代。晚安,塞蒙·依哈尔会长。”说完,她迈着优雅、轻盈的步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是的,你们没听错!我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已经失去了当初建造、发展这座城市的先辈们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产。那是他们留给我们的,但我们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我现在看到的全是自私、贪婪、无止尽的奢华、浪费!是的,在我担任‘维拉之爱’城商会会长的十年时间里,我时刻感受到这一点——南部联盟从未如此脆弱!我们正在经历南部联盟建立以来最为脆弱的时期!而毫无疑问,我们会被后人耻笑,因为我们是这脆弱时代中最为脆弱的一群人!”

——帝国图书馆《塞蒙·依哈尔演讲稿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