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泥瓦工与法师¶
英勇。
诚实。
公正。
牺牲。
怜悯。
虔诚。
谦卑。
——《奥古斯骑士法则》
罗尼斯的死并不复杂,他们很快就会将疑点锁定在送衣服的学徒身上,而且会把这和新发现的学徒尸体联系在一起。由于局势与环境所迫,我没有作精密的计划和细致的掩盖工作。因此我得在他们的调查有更多进展之前尽快实施下一步行动过。这虽然有些冒险,但同时也能让他们手忙脚乱一阵。
我的目标是帝国魔法学院院长、首席大法师米瑟里夫·凯恩。这位老法师的威望几乎可以与前任大主教埃塞克斯相媲美,而他也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法师之一。可以预见,在他带领下的魔法学院能构成相当大的威胁。从那晚我在密道中偷听到的内容来看,克里昂三世对法师的不友善态度很可能就是他背叛的原因之一,凯恩大法师寄希望于亲王身上,希望他可以改变这种状况,给予法师们应有的地位。
这两天的侦查让我了解到,魔法学院现在是城中防卫最薄弱的地方之一。学院大门和一大段外墙都被爆炸性的魔法破坏了,一直没有重建。直到三天前,魔法学院方面才开始招募工人来帮助修复大门和外墙,负责这项工作的是一名叫阿兰特的年轻法师。
皇都内有不少房屋被烧毁,许多建筑物受损,因此建筑工人在这几天非常紧缺。阿兰特花了好大功夫也没能招募到足够的工人,急得他在皇都各个酒馆、旅店门口都张贴了招工的告示,和其他很多同样是招募泥瓦工的告示挤在一起,毫不起眼。因此当我按照告示上的指示来到魔法学院附近街上的一家酒馆并在傍晚时分见到这位年轻法师时,他显得高兴极了。当时我正穿着一件洗得很旧的灰色短衫和一条沾满泥渍的棕色长裤,肤色黝黑,手掌上全是老茧,指甲坚硬、粗糙,指缝里还有不少泥垢。虽然我告诉他我的泥水工夫有些生疏,但他仍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生怕我改变主意。后来又来了三个工人,法师更高兴了,立刻按照告示里说的慷慨地预付了每人一枚银币,还请了每个人一杯麦酒。在我的怂恿下,他也给自己叫了一杯。阿兰特是个年轻、开朗的法师,和我们通常印象中那些古板、冷漠的法师完全不同,不过他对酒精的抵抗力倒是和我所知道的大部分法师一样差。杯中的麦酒才被喝掉三分之一,他就已经脸色绯红、略显醉态,而话匣子也就这么打开了。
他开始给我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当初是如何瞒着父母离开村子去参加城里的魔法天赋测试,最终从两百个少年中被选中,送到皇都来学习。如果不是他那时足够大胆,说不定现在仍在地里忙活呢。
当杯子的麦酒还剩四分之一时,他已经有些醉了,开始大声哀叹如今魔法的衰败,现在的法师的力量连古代法师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即使是像卡塞尔公国首席宫廷大法师那样的人,回到一千年以前可能也就是个学徒的水平。那些可以瞬间毁灭整支军队的强大法术早已湮没在时间的尘埃之中……
我不无迎合地问他,在古时,修墙是不是根本用不着建筑工,主要法师挥一挥手,念几句咒语,破损的墙壁就会自动修补好。
他听了哈哈一笑,然后告诉我,数千年前的法师们曾经以魔法力操控元素物质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城市,并使其浮在天上。这话一讲,引得其他工人都笑了起来,说他已经醉得不轻了。
我又接着说:“但现在的法师也挺了不得啊,那么坚固的铁质大门和外墙也能轰个粉碎。
他呆呆地看了我片刻,又低下头愣愣地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把这杯子当成了水晶球。
“顽固而已。”他喃喃道,然后使劲摇了摇头,站起身,对我和其他几个工人说,“我们明天日出半个小时后就开工,争取明天天黑前把活儿搞定。这事儿不能再耽搁了。”
工人们点头应答。
于是法师转过身,花了几秒钟重新掌握平衡感后慢慢走出了酒馆。
第二天清晨,我肩上扛着一把短柄铲、腰间别着一把泥刀来到了魔法学院的大门外。
魔法学院原本是大门的地方有两名海岸城士兵在站岗,或者说是抱着双臂站在那儿聊天。除了大门被轰开之外,右边围墙还有两处缺口有,相隔大约二十米。一处缺口足有五米宽,另一处也有两米宽。这两处地方并未派驻人手,但从缺口望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还有三名海岸城士兵,他们应该算是在守卫围墙的这两处缺口。魔法学院原先的外部守卫工作是由禁卫军负责的,学院的大门处和围墙外都有守卫和巡逻的禁卫军小队。现在禁卫军撤走了,替代的只是眼前这几个懒散的海岸城士兵。
当工人们到齐时,阿兰特也出现了。
“开工吧!”法师高兴地宣布。
他领着我们到附近的仓库,用推车运来红砖和灰泥。法师让我们从较小的那处缺口开始。这工作并不复杂,先敲掉边上破碎的砖块,有些完好的砖块因为火球术的爆炸力而松动了,那些也得敲掉。之后,就将新砖抹上灰泥来填补这面墙。
“我说,你以前不是做这活儿的吧?”我身旁一个矮壮的瘸腿工人冲我随意地说道。他使用泥刀的动作可比我熟练多了。
我耸耸肩:“讨生活嘛,随便有点什么活都接下来呗。”
他理解地点点头:“时局不好。”说完他又自嘲似的笑了:“但说起来,这些年又有什么时候时局好过?”
“克里昂三世死后这段时间是最糟的。”我如此评论。
泥瓦工不以为然:“那倒也不见得。至少战争结束了,一切太平。”
“蓝衣军进城那晚可干了不少好事呢。”我提醒他。
“是啊,杀人放火、强奸抢劫什么的,毫无新意。我们最近几年不也这么对付埃伦丁人的么?说真的,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了,但皇都的人却都还大惊小怪的。”
我摇头道:“如果你有亲人、朋友被杀害或者侮辱,也许你就不会这么说。”
“我老妹那晚被三个蓝衣军搞了。”他熟练地把灰泥均匀地抹到砖块上,“就在我面前,三个同时上她一个。说来硬的也不太恰当,因为我叫她别反抗。”
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明白。”
“我那天刚领到酬劳,和我之前两个月赚的钱放在一起,一共十个金币,全在我身上,正准备第二天就和我老妹回老家去。我们把钱全给了他们,请求他们干完我老妹后放我们走。他们同意了。完事后,他们就放走了我们。”他耸了下肩,“不然我能怎么做?他们人高马大,都拿着剑。至少我们都活了下来。”
我摇摇头:“如果克里昂三世活着,皇都街头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只是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到正午时,我们将围墙的两处缺口都堵上了。奇怪的是,整个上午魔法学院没有任何人进出,也没看到学院内有法师的身影。
阿兰特法师招呼我们到昨晚那家酒馆吃午饭。午饭是面包干、土豆泥、烤鱼和半杯麦酒,就工作餐来说,算是很丰盛了,关键是量非常足,所有工人都能吃到饱。
饭后,我和其他工人回到魔法学院的外墙处,一起靠着墙晒太阳、闲聊。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负责守卫的海岸城士兵已经换了一班。
工人们纷纷掏出卷烟来抽。上午和我说话的瘸腿泥瓦工在我身边坐下,把他的卷烟分了一些给我。烟卷的味道很呛口,显然是劳工们常抽的劣质烟草,但其他工人看来都很享受。午后的阳光很舒服,好些天都没这么好的太阳了,只是温度还是很反常。这是个如同深秋般的盛夏。
午后舒适的温度让我有些发困。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洒在身上的阳光,缭绕在周围的劣质烟草味,旁边工人们闲聊的声音,都奇妙地舒缓着我的神经。但不多久,那些思绪又纷纷浮上心头。
不知道弥赛菈现在境况如何,她此刻到了哪里?老弗雷德此刻会在什么地方?还有菲尔德,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傅利斯宰相去了什么地方?他留给我的那份名单,绝对不可能是真让我清除上面所有的人,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能力,那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那把黄铜钥匙,到底是用来开启什么的?宰相以前从来不和我打哑谜,我实在不懂……奥尔维牧师所说的那个巨大而艰巨的任务又会是什么?傅利斯宰相花了一辈子都没完成的任务,那会是什么?莱娜,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活着。莱娜,可怜的莱娜……还有索菲,坐在马车里远去的女子,那沉静的双眼……
“我有三个兄弟。”泥瓦工突然说道。
“嗯?”我回过神来,转过脸看他。
“或者说,曾经有三个兄弟。”泥瓦工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卷烟,然后缓缓吐出。
“嗯哼。”我应了一声,然后注视着那稀薄的烟气顺着阳光缭绕而上。
“四年前,皇帝的征召令发到了我们村里,每家每户都必须派出一名青壮年加入帝国军。我是老大,所以理所当然地顶到了前面,应征入伍。我因为个子矮,也不擅长什么武器,所以就被派到了第四军团的工兵部队服役。我命还算大,在埃伦丁前线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几次,只是这条腿被埃伦丁人的一支箭给废了。”他拍了拍僵硬的左腿,“但我毕竟活了下来,那么多比我勇敢、比我强壮的人都死了,而我却活了下来。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按说我也没太多好抱怨的了。于是我入伍两年后,我带着一条伤腿、一袋银币和无数可怕的回忆回到了家乡。却没想到家中只剩下了我母亲和我老妹,过着艰难、穷苦的日子。我的三个弟弟都已经被征召入伍,上了前线。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他们的消息。当时全村没剩下几个男人,大片的田地都给荒着,每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一直到今年年初,才从埃伦丁前线来了一封信,是老二写的。信上说,他们三人都在第十二军团服役。他们已经打了很多胜仗,也攒了很多饷金,战争就快结束了。只要拿下了埃伦丁的王城,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说到这儿,泥瓦工突然笑了:“他们三个连回来后的事儿都计划好了。埃里克想买几间谷仓,然后把邻村的几块荒地都给开垦了,建个大型农场。哈里打算去雅尔行省买一条纯真的科伦猎犬带回来。亨利则打算向附近镇上的凯莉求婚。”
后面的事情我基本猜得到。克里昂三世要求帝国军在夏季庆到了之前结束战事,迫于皇帝的压力,帝国军的前线指挥官不得不作出正面强攻的决定,数万帝国军士兵向固若金汤的鹰翼城发起了冲锋。那是一场无比血腥的攻城战,城内的王国军那时已经走投无路、退无可退,因此他们的抵抗顽强到近乎疯狂,鹰翼城的城墙下血流成河……而这场攻城战负责打头阵的就是帝国军第一军团和第十二军团。
“你能相信吗?他们三个竟然都死在战争的最后一年的最后一场战役中。”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竟然一个也没能回来,三个全都死在了鹰翼城下。我母亲也因此难过得一病不起,我们花光了家里所有钱给她治病,但无济于事,她最后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春天。我由于腿的原因,下不了地了,只能带着老妹出来,在皇都找点零活儿做。你瞧,这就是克里昂三世这些年带给我的所有东西,一条伤腿和三个弟弟的阵亡抚恤金。”
泥瓦工说完把吸完的烟卷扔在地上,啐了一口。
“你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克里昂三世?”
“不,我把这一切归咎于——呃,正义。”
“正义?”
他点了点头:“对,正义。征兵时,他们告诉我,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在埃伦丁前线上,他们鼓励我们,说这是为了正义而战。战争结束时,他们告诉我,我的兄弟们都是为正义而牺牲的。在皇都的欢庆中,他们说,这是帝国的伟大胜利,同时也是正义的胜利。正义,正义,正义。在我们对那些埃伦丁人做的事情中,我看不到任何正义。面对那些埃伦丁平民堆积如山的尸体,我看不到任何正义。我为正义失去了三个兄弟,失去了我的母亲,为正义失去了我健康的身躯,失去了平静、安宁的生活。可我妹妹被轮奸时,那个操他妈的正义在哪里?”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泥瓦工也并不期望能有个答案。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那些愤怒和不满早已变为悲哀的无奈。任何答案对他都没有意义,那什么也改变不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亲王的到来并未让生活更糟糕。就像他说的,至少他们还活着。如今抱有同样感受和想法的人会有多少呢?克里昂三世发动的这场漫长、残酷的战争让多少人对他心怀不满呢?也许,亲王的篡位并不像我之前想得那样大胆和突然。
之后我们没有再交谈。
下午我们开始重建学院的大门部分。事实上我们的工作只是暂时让学院的外墙有一个完整的样子,真正精细的修缮工作还得日后请那些经验丰富、技艺精湛的高级工匠来完成。魔法学院那古朴、优雅的红砖墙和石膏雕塑实在不是普通的泥瓦匠可以应付的。
我们粗略还原了边墙,重建起了大门两边的石柱,然后在石柱上装上两个石像鬼。我细心地指出,左边那尊石像鬼的翅膀有个缺口。
阿兰特耸耸肩:“算了。说不定原先那个也有这么个缺口。谁知道呢?”
干完这些时已经接近黄昏,但工作还没全部完成。阿兰特对于我们今天的效率十分满意,毕竟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围墙、大门处的边墙修补完整。虽然今天重建的部分很粗糙,和原先的相比简直算得上拙劣,但法师对此并不介意。这时只剩下铁栅大门还没安上。虽然天色已暗,但大伙儿都同意索性今晚就把活儿干完。阿兰特让我们先坐下休息会儿,然后回学院内叫了十几个年轻学徒出来。那些魔法学徒个个细瘦、文弱,十几个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巨大的铁栅大门从附近的铁匠铺拖回来,金属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把铁门拖过来之后,学徒们都累得坐倒在地。在学院大门处守卫的几名海岸城士兵这时候卷起袖子表示愿意帮忙。在这些士兵的帮助下,我们安装轮轴、组装铁栅,又花了半个小时才将这双扇大门装好。
干了一天的活儿,这时大家都感到十分疲惫。阿兰特拍着手道:“好了,大家干得很好。咱们今天的效率还是真是不错。现在到酒馆去吧,我把工钱给你们结了,然后再请你们吃顿晚饭……”
他还没说完,所有人都朝他身后看去。一大群正朝这里走来,天色已暗,看不清具体数目,但肯定超过一百人。
待走近了才看清,这些人全都身穿长袍,排着松散的队形。队伍的一侧还走着十几名海岸城骑兵。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法师,正是魔法学院的院长米瑟里夫·凯恩大法师。从老人的动作不难看出他非常疲惫。不止是他,后面那些法师和学徒也大都步履疲软。
阿兰特上前向院长问好,并简单汇报了一下修复情况。但凯恩大法师显然对此无甚兴趣,老人敷衍般地点了点头,便带着法师和学徒们进了学院大门。他们在我身边陆续经过,队伍比我想的还要长不少,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足有四百多人。那十几名护送的海岸城骑兵则掉头离开。
“他们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么多法师……”我走到阿兰特身边道。
“联合施法演戏。”年轻法师向我解释,“亲王让院长把学院所拥有的魔法力量展示给那些公爵和将军们看。所以今天院长把大部分法师和高级学徒都带去了城外,在那儿施放群体大型魔法,我估计应该是冰风暴或者火焰风暴什么的。唉,据说古代只要一名法师就可以施放这类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如今我们却需要一群人。照这么发展下去,以后的法师会怎么样?会不会一大群人联合施放,却只能点个烟斗或者冻条鱼什么的……”
“你怎么没去?”我好奇道。
“呃,我和他们不是一个法系的,他们基本都是塑能系或者咒法系的法师,而我是,呃,另外的……再说了,”他耸了下肩,“总得有人负责修墙这事儿吧。好了,咱们现在去好好吃一顿吧,真可饿死我了。”
和之前承诺的一样,阿兰特带我们几个工人去酒馆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在饭桌上,他把工钱给结了,每人一枚金币外加一枚银币,就一天的活儿来说,实在是相当可观了。和我聊过天的瘸腿泥瓦工拿了钱就离开了,另一个工人吃晚饭也很快离开了酒馆。
我让阿兰特给我讲一讲魔法史,想用这冗长、枯燥的历史让另外两个泥瓦工也离开,但这两人显然不想错过这次免费喝酒的好机会,津津有味地啜着麦酒,轻声闲聊。我只好在他们的杯子里放了点昨晚准备好的药粉,十五分钟后,他们就醉得超乎自己的想象。这些药粉本来是我为阿兰特不愿意多喝酒时准备的,但今晚阿兰特显然用不着这些药粉了。这个年轻法师很高兴有我这个忠实的倾听者,谈兴大发,他从魔法起源谈到法术基本原理,再谈到史上十大超级法师。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滔滔不绝时已经吞下了四杯麦酒。
“对了,你对防护魔法有没有了解?”我突然想起似的问道。
“防护魔法?”阿兰特打了个酒嗝,“呃,防护魔法有许多种,可以应用在十分广泛的领域,不过大多数都已经遗失了。现存的只有少得可怜的几种,而且效果微弱,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你知道有什么防护魔法可以防护箭矢,而且可以长时间存在吗?”
“啊,当然有,我知道那种魔法,哈哈,那种魔法的名字非常朴素,朴素到你会觉得异常乏味。”阿兰特又灌了口麦酒,道,“那个叫‘防护远程武器’。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无聊的名字,嘿嘿,不过真正的魔法不就是这样么。”
我微微一笑,表示赞同,然后又问:“这种法术能够持续多久?有什么特征?需要什么级别的法师可以施放?”
“嗯……应该能持续好几分钟吧。至于特征,哈哈,我记得,我读到过,这种魔法触发时,会在法师的周身放出紫红色的光芒。对,紫红色,也许还有点偏粉红色。哈哈哈,好玩吧,这种魔法的名字这么刻板、严肃,去会放出颜色这么暧昧的光芒,嘿嘿嘿嘿,我猜,未婚的法师施放时是紫红色,而已婚法师施放则会发出粉红色光芒,或也许女性法师施放出来的会是淡粉色的,我想那应该还挺好看的……”
“你之前说的触发出来是什么意思?”
法师怒了努嘴:“触发出来就是——就是触发出来呗。呃,这其实是一种法术组合,就是你把一道法术叠到另一道法术里,第一道魔法起的是引导效果,通过这种连锁来引出第二道。这种法术通常都用于应付突发情况。你懂我意思没?”
我摇了摇头。
阿兰特做了个鬼脸:“天哪,你们这些人的脑子……好吧,这样说,这就像……呃,就像种地。对,就像种地,你把种子埋到土地里去,然后浇水,后来种子发芽了,长成一棵树或者一个南瓜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你把种子埋下去那个行为其实就等同于第一道法术,那是你的准备工作。而那个种子其实就是第二道魔法,也就是你在真正要使用的魔法。而浇下去的水就是诱因,触发的诱因。懂了吗?好吧,我知道我这个例子举得不太好,但你知道,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
“我有点懂了,那第二道法术相当于被保存在第一道法术里面,等待着被触发出来。”
“啊,你太聪明了!完全正确。假设你要使用‘防护远程武器’来保护你自己,那么你就先施展那第一道法术。那是一道固定的法术,我的老师们一直没有给这道魔法命名,但我私下里将这道魔法成为‘准备术’,嘿嘿!这名字不错吧?!我那天灵机一动就想出来这个名字,你看,这道魔法几乎可以让你对任何情况做好准备!没有更恰当的名字了!‘准备术’就等于是耕种这个动作,而‘防护远程武器’就等于是一个南瓜种子。这样来看,这个魔法的运作原理就相当简单了,你首先施放‘准备术’,然后将‘防护远程武器’储存到这道‘准备术’里,这就等于是已经把南瓜种子种到了地里。然后,如果有人往上面浇水——”
“也就是如果有人向你射出箭矢时——”我突然完全明白了。
“完全正确,‘啪’的一下,一个大南瓜就长出来了,把你罩在南瓜壳里,安安全全的,哈哈哈哈!”阿兰特高兴地又灌了一口酒,“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南瓜并不是‘啪’的一下就会长出来的,但你知道,有些老南瓜的外皮是非常厚实的,的确可以挡住箭矢。我老爹以前就爱开玩笑说,我要是被征召上前线,他就给我做一件南瓜皮盔甲,哈哈哈哈,我老娘说,如果我真穿上那种东西上前线,埃伦丁的弓箭手会因为笑得直不起腰来所以射不中我,那是最主要的防护作用,哈哈哈哈……”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笑话,但我一点都笑不出来:“阿兰特先生,这两道法术你能做到吗?”
“我?哈哈哈哈!”年轻法师笑得一口酒都喷了出来,“抱歉,我做不到,哈哈哈哈,我连‘火种术’都放不出来,更别说这种魔法了。”
“那么,据你所知,什么级别的法师可以做到呢?或者说,你知道有谁能够做到呢?”
法师吸了吸鼻子,醉醺醺地看着我:“没人能做到,伙计,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没有人?”我扬起了眉毛。
“那道‘准备术’,之所以我的老师们没有给它命名,是因为他们认为这种魔法根本不存在,他们根本不相信会有这样的魔法。我是通过研究古代典籍才判断有这样一种法术曾经存在,甚至在古代是很常用的,但是没有人认同我的判断。真是帮缺乏想象力的老头儿。而第二种,也就是‘防护远程武器’,据我们所知,这道法术已经遗失数百年了。这道法术最近一次有记载的施放,是在七百年前。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没有人,伙计。最后一个能够施放这种魔法的法师,已经死了几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