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占星师¶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尽量表现出一副感到莫名其妙的样子,但是毫无疑问我是受到了一些的震撼,多多少少。
那位酒馆女侍,看样子也不过二十五、六,身上抹着廉价香水,头上梳着时兴的发髻,一边和几个熟客调侃一边收拾另一张桌子。从外形上看,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普通的女侍,在任何酒馆中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女子。但她的话里却有着十分明显的提示意味,而且还是十分有建设性意义的提示。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认识我,也猜不透她是骑士团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但我知道的是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对我说的那段话绝非寻常的闲聊,并且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马戏团舞台上独自嬉戏的小狗,我以为自己被黑暗包围着,却不曾意识到周围的黑暗中全是看着我的眼睛。
我要尽快离开皇都。
正当我打定这个主意时,一位穿着朴素灰袍的年轻法师走进了酒馆。
我在阿兰特经过我身边、走进酒馆四处张望时,立刻站起身走出了酒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我。
出了酒馆,我在酒馆前的街上随意溜达着,同时仔细察看酒馆周边的情况。
没有看到任何海岸城士兵。但是这并没有让我轻松分毫。如果他们真的要跟踪他,当然不会傻到穿制服。我装作要晒太阳,在街边懒洋洋地坐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酒馆门口一个伙计正在和一位熟客说话。街对面四个马夫聚集在一起抽着烟草,闲聊着,这几个人在我进酒馆前就在那里了。三个都不到十岁的小孩从街边尖叫着跑过,他们的母亲怒气冲冲地跟在后面。还有一些零星的行人,步履慵懒地经过。
皇都的午后。
这样看来,好像一切跟克里昂三世死前也没有什么两样。诚然皇都的人是变少了一些,不如以前那样热闹,因为海岸城军队到来后不少皇都居民都选择暂时离开皇都。但是现在局势平静下来之后,我得承认,一切好像已经回到了常态,大家的日子都还在接着过呢,不是吗?初期的震惊和愤慨过去之后,戴着皇冠的是亲王也罢,是公主也罢,人们恐怕也不会再那么在意了。至少没有什么“新赛拉丁计划”……
再组建四十个新的帝国军团,使帝国军的人数达到百万以上,然后出征横扫这个大陆。这虽然听上去很疯狂,但细细一想,却真的是克里昂三世做得出来的事情。我见过皇帝在胜利之夜欢欣鼓舞、踌躇满志的样子,我也知道傅利斯宰相与皇帝的感情有多深厚,克里昂三世浑身充满了一股能够鼓舞人的激情,而宰相大人则永远保持着清醒和睿智。不是迫不得已,宰相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不知下次和傅利斯宰相见面,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见面的话,我应该以何种态度去对待那位老人。我应该割开他的喉咙吗?
从帝国法律的角度来评判,他应当被赐予死刑,即使他做的也许是有利于整个帝国的事情。赛伦斯那番关于忠于帝国还是忠于皇帝的论述,我并不是首次听到,之前在维克镇奥尔维牧师就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这两人与傅利斯宰相都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的话里毫无疑问都有着宰相的意义。看来宰相大人很想试图说服我。
我得说我心中的某一部分确实被说服了。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在可行性上说得通,不被说服很难。
这样一项庞大甚至宏伟的计划,目的是为帝国今后的五十年乃至一百年划定一条平稳的轨道,如此多的人被当做棋子利用,而到目前为止所有步骤都很顺利。但是呢?
看帝国唯一一位占星师是怎么说的。他说,戴上皇冠的会是一位女性。瞧,这就是我所相信的。
阿兰特从酒馆里走了出来,他显然没找到什么在等他的同乡。
阿兰特朝魔法学院的方向走去。我慢腾腾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半条街后,我基本确认没有人在跟着阿兰特,于是我加快步子赶了上去。在我即将超过他时,我头一歪,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把许多鼻涕和唾沫喷在了阿兰特一侧的衣服上。
阿兰特扬着眉毛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和衣服下摆,对这倒霉的事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当他抬头看到我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我一边擦着鼻子一边赔笑道:“我建议你到银橡街上找一家洗染店把这身显眼的法袍换掉,然后到商业区的市集跟我见面,在这儿说话依然不安全。”
“我可以现在就叫守卫。”他冷冷地说。
我不好意思地给他鞠了个躬:“我没有杀害院长。相反他告诉了我关于你的预言的事,还给了我一截蜡烛让我保管。我们需要谈一谈,但不是这儿。事关重大,请务必相信我。”
说完,我快步离开,从最近的一条巷子转入另一条街。当然我并没有就这样离去,而是绕路折返回来观察阿兰特的反应。
年轻的法师显然陷入了困惑与犹豫之中。他眉头紧锁,朝魔法学院的方向十分慢地走着。让我松了一口气的是他最后终于在街角转向,走向了银橡街。
我一直跟着他到银橡街,看着他走进一家裁缝店,换了一身亚麻料的旧衣服出来,只是手上仍拿着叠好的袍子。他把衣服夹在腋下,站在银橡街口思索了好一会儿,看样子仍然不确定是否要相信我。他低着头来回徘徊了有五、六分钟,直到他撞到了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身上。对方凶狠地推了他一把,大声呵斥了几句,但阿兰特却像还没睡醒一样,困惑地看着对方,随后突然利索地鞠躬道了个歉,然后快步朝商业区走去。
在他快走到市集的时候,我快步从他背后靠近,在他身旁说了句“跟我来”,然后便顾自走开了。我用眼角观察到他在原地楞了一秒,然后很快就跟了上来,并且聪明地跟我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我来到了公共住宅区的一条破败、肮脏的巷子里,走进了一家开在地窖里的昏暗的小酒馆。这种类似的地方在这个区域有不少,都是只有贫民和乞丐会光顾的地方。我在小酒馆里挑了一个靠墙的位子,在充当椅子的木桶上坐下。由于是在地下,即使是白天,这里也十分昏暗,油腻的桌面上放着一支石蜡,小小的烛焰看上去随时会熄灭,酒馆的吧台上倒是有一盏油灯,不过提供的光线也十分微弱。酒馆的老板,一个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的男子,正坐在吧台里打盹儿。酒馆里唯一的伙计,一个满脸雀斑、看上去最多十四岁的男孩一脸冷漠地坐在吧台边上,隔着大半个酒馆问我:“要点什么?”
“给我来杯最便宜的。”我道。
他“哼”了下鼻子:“就老板的尿最便宜了。”然后一脸不情愿地从位子上站起来给我去拿酒。
这时,阿兰特小心翼翼、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他谨慎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然后找到了我。
我靠在墙上,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抹了下鼻子,然后朝我坐的地方走来。从他的动作里我可以看出他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害怕。
他走到了桌前,清了下嗓子,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在我对面的木桶上坐下,然后想把叠好的袍子放在桌上,但是仔细看了看桌面后,他还是决定把衣服拿在手里。
少年走过来把杯子放在我面前,我低头看了看,似乎是那种最廉价的黑麦酒,但上面不知飘着些什么东西。
“这位老兄要点什么?”少年冲法师怒了努下巴。
“跟我的一样就好。”我替阿兰特答道。
“操。不早讲,还让老子多跑一趟。”少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阿兰特像从没见过小混混一样用讶异的目光看着少年的背影,然后把视线转回我这里,表情再次变得沉重。
“你好,阿兰特。”我道。
“你到底是谁?”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我一张口,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方面,我不知道是否该对阿兰特和盘托出我的身份,我和他还没有建立合作关系,相互之间也毫无信任可言。另一方面,我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人,我也有点没概念了。
他对我的失语有些奇怪。
“我叫戴尔蒙。”沉吟了一会儿,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至少这个我是可以肯定的。
“你是什么人?”他接着问。
我几乎听到我心中某个幽默地声音在说:啊哈,你竟然不知道我?
“在马克伯伦亲王篡位前,我之前一直在皇宫里工作。现在,我效忠弥赛菈公主。”我驱赶走那个声音,认真地回答。
“是你杀了凯恩院长吗?”阿兰特单刀直入式的提问让我很欣赏,和这样的人说话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年轻法师双眼逼视着我,力图凝造出一股气势,但是少年走过来,把酒杯随便一摆,放到法师面前,杯里的酒溅出了一点,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估计看出我们俩不是凶狠之人,这少年的态度异常傲慢。但是此刻我看着少年那张没洗干净、写满了叛逆的脸,却觉得特别眼熟。瞬间我就记了起来我在哪里看到过相似的脸。
“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我突然开口问道。
那个少年正要走开,听到这话转过脸来:“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我清楚地重复了一遍。
他打量了一下我,轻声说了句“关你屁事”,然后快步走开了。
“回答我的问题。”阿兰特敲了敲桌子,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阿兰特等待着我的回答。
“不,”我摇摇头,“我没有杀他。”
法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那是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仅仅是审视和判断。那这一刻,他看起来和之前很不一样,让人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他年龄很多年的东西。几秒钟之后,他的神情释然了。
“好吧。”他点了点头,把背靠在了墙上,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他就这样相信我了?我感到有些诧异,不过,也许我并不该惊讶,因为面前坐着的这位年轻人,是帝国魔法学院院长口中所说的帝国如今唯一的占星师。
阿兰特拿起杯子想喝一口酒,但是看了看杯子里的景象,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杯子,然后叹了口气,对我道:“那么,戴尔蒙先生,跟我解释一下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用尽可能平实、细致的语言讲述了我从伪装成泥瓦工并把阿兰特灌醉以进入魔法学院,到在大法师塔见到了凯恩院长并与他长谈这一系列过程。当然我修改了其中一小部分内容,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的初衷是要去刺杀凯恩院长,而是把自己定义为克里昂三世与凯恩院长之间的秘密联络员。其余的部分我都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阿兰特,包括凯恩院长告诉我的那些十分私人和机密的内容。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向阿兰特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米瑟里夫·凯恩十分信任我,把许多秘密都告诉了我,所以你也可以信任我。
整个讲述过程中,阿兰特一直十分认真地听着,而我讲完之后,他则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想这时候也许该给他些时间,让他安静地、好红地想一想,因此我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阿兰特开口了,只是仍闭着眼睛:“我想不通院长他为什么要跳下去。”
“他说是想要达成某种宣传目的,只是我并不太明白。”我小心地挑选着用词,“不过院长把蜡烛交给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是冰凉的,全是冷汗,而且他变得非常虚弱,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他一直在消耗自己。”阿兰特语带失落地说,“就像蜡烛一样,燃烧着自己。”
“那是什么意思?”我表示不懂。
阿兰特睁开了眼睛,轻摇了下头:“这三言两语没法跟你解释清楚,总之是跟那些水晶方柜和他给你的蜡烛有关。请把那截蜡烛给我看一下好吗?不,不用递给我,拿在手上给我看看就行。”
我用手掌托着那截冰凉的蜡烛展示给阿兰特。法师仔细地查看着蜡烛上那些我不知道的细节。
“你得好好保管,戴尔蒙先生。绝对不能交给其他人。虽然我不知道院长为什么把这截蜡烛交给你这个不是法师的人,但是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请收好吧。”
我把蜡烛收回怀中,也收起了关于蜡烛的疑问,而是搬出另一堆更大的疑问。
“阿兰特,凯恩院长给我讲过你的那些预言,但是我想知道你在预言里看到的景象究竟具体是怎样的?”
法师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看到的,戴尔蒙先生,我是梦到的。”
“跟我描述一下。”我要求道。
“整个法术的运作原理即使一般的法师也不一定能理解,更别说对普通人解释了,但是我会尽可能讲得让你易懂一些。首先,占星术并不属于预言系魔法,只要理解了它们的魔法原理你就会明白这两者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我们可以说占星术是独立于整个魔法系统之外的一类法术。院长也告诉你了,我的预言能力并不稳定,而占星术又是一处我们所知不多的领域,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对上一位占星师的资料进行缓慢的还原和挖掘。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作出的预言并不多,当然这也不是主要原因。我想,作出太多的预言本来也不是好事,历史进程和自然秩序,这类东西本来就不是我们人类能过多干涉的。如果干涉过多,让世间的秩序被打乱,导致位面的某些联动失衡,我想天上的某些力量就会——”阿兰特摆了摆手,“还是不说那些太遥远的。这样说吧,占星术说白了就是从观星中获得对未来的启示,当然实际操作也比这复杂一些。在观星前,我会使用某些法术和药剂加强我短时间内的目力和心智能力,随后我就开始观察夜空中那些星辰的细微迁移,这个观察过程或长或短,我并不是直接记住了我看到的星空的景象,但是那些星辰的变化、移动在法术作用下被记录进了我的潜意识中。当我感到头脑开始刺痛时,就意味着我意识层面里记录的内容已经接近饱和。然后我就通过服用一些镇静药剂,让自己陷入深度的睡眠。在这个睡眠过程中,如果运气足够好,那么某一部分被记录在意识层面里的内容就会转化成我可以理解的景象,投射在我的梦中。这时候我也许会说梦话,描述着我梦中的景象,但通常这些梦里的呓语都含糊不清,或者混乱不堪,所以即使有人在我身旁记录,恐怕也记不下什么。在我的睡眠结束后,如果我运气足够好的话,事实上那是最好的情况,我能够记住自己的部分梦境,那么我在醒来后立刻就将梦到的内容记录下来。如果这些内容在之后的某一天应验了,那么这就算是一次成功的预言。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基本可以。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在梦里见到的景象都是怎么样的?”
他咬了咬下嘴唇:“都是带些比喻性的景象,但是很直观。就一年前的那次预言来说,我梦到一名头戴皇冠的红衣男子被一只双眼放着血光的鹰贯穿胸口飞过,然后鲜血喷溅,那男子就倒下了。很好懂吧?”
“我想知道你关于弥赛菈公主的那个预言。”
“啊,那也很直观。我记录在卷轴上的是,一位有着耀眼的金色长发的年轻女子曲单膝跪下,然后一顶皇冠被放到了她的头上。而当她站起来时,天空变得极其昏暗,一大片暗红色在大地上蔓延开来。”
我皱眉道:“凯恩院长告诉我,那意味着弥赛菈继位之后,黑暗降临我们的世界,大地上血流成河。难道说弥赛菈的继位会导致后面的那一切吗?”
“那是他的理解,我仅仅只是陈述我梦到的景象。我并没有看到那位金发女子的脸,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弥赛菈公主。而后面的内容,我想直到那一切发生之前,我们不能肯定那意味着什么。但现在就说这两者之间是连带的因果关系恐怕为时过早。也许她真的会带来灾难,也许那只是表示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罢了。这我没法确定,至少目前还不能。”
“阿兰特,你到目前为止总共作出过几次预言?”
“七次。”
“这些预言里有几个已经应验了?”
“前五个都已经应验了,还有两个,我想大概还需要时间来证明吧。关于弥赛菈公主那个预言就是余下两个之一。你瞧,我下的这些功夫还是有成效的,劳伦斯·加兰特留下的那些记录虽然很混乱,但是依然非常有用。”
我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地说:“我要带你去见弥赛菈公主。”
阿兰特道:“之前院长跟我说过几次这个想法,但是我想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否真的要这样。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没办法说服公主殿下相信我们,毕竟,之前那位占星师太过极端了,再加上我们魔法学院现在是为亲王效忠的,她现在恐怕已经把我们这些法师当叛国者了。你觉得你能够说服她吗,戴尔蒙先生?”
“我想我可以。”我肯定地答道,“对了,你余下的两个预言中另外那个是什么?”
“啊,那个,我想可能已经快要发生了。”
我一扬眉毛:“你怎么知道?”
“是这样的。我的那几个预言,它们从被记录下到应验的时间非常规律,基本都是在一年左右。就像四年前我作出的第一个预言,一面鹰旗的旗杆被砍断、折倒,那些带着鹰翼头盔的人四处逃散。一年后,埃伦丁王国的中央集团军和南部集团军先后被击溃,埃伦丁人在战场上的优势荡然无存,胜利天平开始朝帝国倾斜。一年前我作出的那个头戴皇冠的男子被一只鹰贯穿胸口的预言,于是不久前,克里昂三世就遇刺了。其他三个应验的预言也是如此,之间的时间间隔都是在一年左右。”
“也就是说,一年前,你在作出关于克里昂三世的那个预言之后不久,你还作了另一个预言。我这样说没错吧?”
阿兰特承认道:“是的,其实就是在大概两三个礼拜之后。”
“你梦到了什么?”
“梦很简单,一个高大的男子来到了皇都,他的样子沉默而冷酷,但是他浑身都是熊熊的怒火,然后,整个皇都都被他的怒火点燃了,无数人葬身火海。”
我感到很奇怪:“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不,我在梦中看不到人的脸,只有剪影而已。”
“那你怎么说他的样子沉默而冷酷?”
阿兰特似乎不知道怎么跟我解释:“其实就是感觉,那个身影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样。也许那男子实际上并不那么高大,但是他的身子在火焰中的投影显得格外高大、威武,那种一言不发但是十分冷酷的感觉,就是感觉。他身上被一层火焰包围着,我可以感觉到那是他的怒气,冲天的怒气。我刚才也说了,我梦里的景象都是比喻性的,你不能简单、直接地去理解。一个人当然不可能靠自己身上燃着的火把整个皇都给烧了,我想是通过其他什么方式,但可以肯定的是,皇都马上就要有一场灾难发生,而且很多人会死。”
“那我想我们最后尽快出发。”我建议道。
“凯恩院长死后,罗格副院长就让我最好先回老家那儿呆一阵,他是除了院长之外唯一知道我是占星师的人,他认为现在皇都的局势还不明朗,认为我还是先离开这儿避一避为好。本来如果你不来找我的话,我可能这周之内就会动身回老家了。我连行李都整理好了。”
“那正好。明天我要再做些准备,我们后天就动身离开皇都。”
阿兰特表示没有异议。
谈话结束,一切进行的异常顺利和迅速。我让阿兰特先回魔法学院,我则在酒馆里再坐了一会儿,思索着应该具体准备些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我也站起身,打算回自己住的旅店。
走到酒馆门口时,坐在吧台边上的那个少年突然说道:“嘿,老兄。”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有事么,老弟?”
他舔了舔嘴唇,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个哥哥的?”
我想了想,然后一翘嘴角:“猜的。”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然后道:“那家伙叫提姆。”
“哦,”我应了声,然后又道,“提姆怎么样?”
“死了。”他淡淡地说,“被人在黑巷子里掐死了,那模样就跟死老鼠似的。”
说完他往地下吐了口唾沫。
我点点头,然后走出了酒馆。